伯母趙玉蘭端著湯出來，笑道：“陳浩，別玩了，吃飯?！?br>
陳浩頭也不抬。

“等會兒，我同學問我志愿的事。”

陳興國立刻笑了。

“人家問你，是相信你?！?br>
“這次你們學校不少人估分都亂，你可別隨便給人建議?！?br>
陳浩嘴角一翹。

“知道?！?br>
陳彬坐在旁邊，安安靜靜。

飯菜上齊，陳興國先端起杯子。

“來，今天就是家里人隨便吃頓飯?！?br>
“阿彬高考也結束了，正好聊聊志愿?！?br>
陳定國連忙端杯。

“大哥費心了?！?br>
陳興國擺擺手。

“一家人，說這個干什么?！?br>
酒過三巡，陳興國話**徹底打開。

他拍了拍陳浩肩膀，笑得滿面紅光。

“陳浩這次估分還行?！?br>
“不敢說多高，但一本肯定穩?！?br>
趙玉蘭立刻接話。

“可不是嘛，他班主任都說了，發揮正常就是重點一本?！?br>
“這孩子就是不愛炫耀。”

陳浩低頭吃蝦仁，嘴角微勾。

陳興國喝了一口酒，聲音更響。

“這兩天已經有幾個招生老師打電話來了解情況了?！?br>
“當然了，學校好不好，還得看專業。”

“現在選專業，眼光要長遠?！?br>
陳定國連連點頭。

“大哥懂得多?！?br>
“陳浩從小成績就好，還是你們會教孩子?！?br>
陳興國聽得很受用。

“教育孩子，不能光靠打罵。”

“要有方法，要有規劃?！?br>
“你看陳浩，我從初中就給他定目標?！?br>
“每一步都不能亂。”

陳定國端著酒杯，笑得有點拘謹。

“是，是?！?br>
“我跟芳潔文化不高，這方面確實不懂。”

陳彬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

他看著父親微微彎著的腰，和他臉上討好的笑。

心里像被一團濕棉花堵住。

陳彬放下筷子，眼神平靜。

陳興國吹完陳浩，終于把目光轉到他身上。

“阿彬。”

陳彬抬頭。

“大伯?！?br>
陳興國笑得很慈祥。

“你這次考得怎么樣？”

“估分了嗎？”

陳定國手里的杯子頓了一下。

趙玉蘭也看了過來。

陳浩終于從手機屏幕上抬了抬眼，帶著點看熱鬧的意思。

陳興國慢條斯理道：“一本有沒有把握？”

“要是沒把握，也別硬沖?！?br>
“填志愿這個東西，沖過頭了容易滑檔?！?br>
“到時候我托人幫你看看，選個好點的二本熱門專業?！?br>
趙玉蘭跟著點頭。

“是啊，阿彬。”

“你大伯在學校這么多年，認識的人多?！?br>
“聽他的準沒錯?！?br>
陳定國連忙看向陳彬，眼里帶著提醒。

陳彬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忽然笑了。

“我哪能跟浩哥比?！?br>
“能上個大學就不錯了?！?br>
“到時候還得麻煩大伯幫忙掌掌眼?！?br>
這話一出來，桌上的氣氛瞬間松了。

陳興國臉上的笑真切了幾分。

趙玉蘭也笑得更舒服了。

陳浩低頭繼續玩手機，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一下。

陳定國松了口氣，隨即神色又復雜起來。

陳興國端起酒杯，語重心長。

“阿彬能這么想，就說明成熟了?！?br>
“人最怕的不是成績一般，是認不清自己?！?br>
“你看陳浩，他知道自己優勢在哪兒，所以路就越走越順?！?br>
陳浩輕咳一聲。

“爸，也沒你說得那么夸張?！?br>
“你別謙虛。”

趙玉蘭給他夾菜。

“你這次考好了，就是給咱們老陳家爭光?！?br>
陳興國笑著點頭。

“對，老陳家以后還得看你們這代人?！?br>
“尤其陳浩，起點不一樣，眼界也不一樣?！?br>
陳彬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沒反駁。

現在反駁沒意義。

分數沒出來，所有硬話都是口水仗。

他不喜歡口水仗。

他喜歡賬本。

清清楚楚，誰欠誰，誰高誰低，到時候一筆一筆攤開。

飯桌上的話題又繞回陳浩。

哪所一本穩，哪個專業有前途，哪個老師有關系。

陳定國一直陪著笑。

陳彬偶爾應一聲，偶爾夾菜。

整頓飯，他表現得乖得過分。

乖到陳興國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飯局結束時，趙玉蘭把他們送到門口。

她嘴上客氣。

“以后常來坐?！?br>
手卻已經扶上了門把手。

陳定國笑道：“嫂子留步?！?br>
陳彬換回自己的鞋，回頭看了一眼客廳里的獎狀墻。

上面最顯眼的位置，是陳浩初中作文比賽二等獎。

陳彬差點笑出聲。

門關上后，樓道里的熱氣撲了過來。

陳定國下樓時腳步有些重。

他今晚喝得不多，可臉還是紅了。

父子倆走出小區，夜風吹過來，帶著路邊**攤的孜然味。

走到路口，陳定國忽然停下。

他抬手拍了拍陳彬的肩膀。

“阿彬?！?br>
“嗯？”

陳定國看著前面的路，嗓音有點啞。

“別灰心?！?br>
陳彬側頭看他。

陳定國頓了半天才繼續說。

“考不上好大學也沒關系?！?br>
“讀個師范，以后當老師，也算鐵飯碗?！?br>
“到時候讓你大伯帶帶你。”

他又補了一句。

“人這一輩子，穩一點也沒什么不好?！?br>
陳彬沒接話。

他只是抬頭看著前方漆黑的路。

路燈壞了一盞，前面有一段黑得看不清。

可再往遠處，又有一片光亮。

陳彬嘴角慢慢翹起。

鐵飯碗？

他上輩子拼死拼活，才明白一個道理。

所謂鐵飯碗，也不過是別人手里的一只碗。

別人想端走，照樣能端走。

陳定國見他不說話，開口道。

“爸沒別的意思?！?br>
“我知道?！?br>
陳彬收回視線，笑了笑。

“爸，回家吧?！?br>
陳定國點點頭。

父子倆繼續往前走。

陳彬看著父親被壓彎一點的背，眼神慢慢堅定下來。

這一世，自當一往無前，為家人撐起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