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隊賽點------------------------------------------，整座場館像被泡進一杯冷掉的藍色汽水里。，舞臺中央卻亮得刺眼。巨大的屏幕懸在半空，滾動著剛剛結束的第七局積分榜。，賽點。，賽點。，賽點。。，全部開賽點。，下一局，誰吃雞，誰就是冠軍。。，搭在脖子上，手指還在空中無意識地畫路線。他剛才復盤到一半，講到風暴點北側圈型的進場順序，突然卡住了。。。，胳膊撐著膝蓋，盯著地面。他的右手一直握著鼠標，明明比賽機已經不在這里，他還是像怕什么東西從掌心溜走一樣，握得指節發白。，工作人員來回走動，鞋底踩過地毯，聲音很輕。。
距離最后一局開始，還有十二分鐘。
陳硯舟深吸一口氣，重新開口：“下一把還是風暴點，我們優先看避雷針和風暴捕手之間的圈。第一輪別貪，第二輪要提前動。我們不能再像上一把那樣被卡在低點。”
裴燃抬頭：“上一把不是動慢了，是你不敢打。”
陳硯舟看了他一眼。
“我不敢打？”他聲音低下來，“我們那時候才藍甲，一個隊貼臉，一個隊高點架槍。你要怎么打？”
“所以你就讓我們等死？”
“我是在保排名分。”
“都八隊賽點了，還保什么排名分？”
這句話一出來，休息室又安靜了。
八隊賽點。
這四個字像一塊冰，壓在每個人胸口。
他們從沒人看好的預選賽打上來，從沒有教練、沒有分析師、沒有后勤的煲仔飯戰隊，打到倫敦冠軍賽最后一局。打到現在，連那些賽前說他們“來旅游”的海外解說，都開始認真念他們的ID。
Anchor。
Em*er。
Tide_0759。
可是最后一步，反而最難。
再往前一點，是冠軍。
往后一步，就是“差一點”。
林倦海一直沒說話。
他坐在最靠里的沙發上，隊服外套拉鏈沒拉，里面的黑色短袖被場館冷氣吹得微微貼在身上。他低著頭，手機屏幕的光照在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陳硯舟以為他在看上一局錄像，壓著火問：“海哥，你怎么看？”
林倦海沒抬頭。
他拇指往下滑了一下。
裴燃皺眉：“你在看啥？”
林倦海說：“Deliveroo。”
陳硯舟愣住：“什么？”
林倦海把手機屏幕側過來一點。
上面是一排外賣店。
炸雞，漢堡，拉面，咖喱，越南粉，還有一家評分4.7的中餐館，圖片上蓋著一層亮油的牛腩飯看起來熱氣騰騰。
裴燃盯著那屏幕看了兩秒，整個人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哥！”
他聲音都劈了。
“決賽圈了，你還點外賣？”
林倦海終于抬眼。
他眼神很平靜，平靜到像剛才積分榜上那一串賽點跟他沒關系。
“不吃飽，”他說，“怎么拿冠軍？”
裴燃張著嘴，一時間不知道該罵還是該笑。
陳硯舟閉了閉眼，像是在強行把某句臟話咽回去。他知道林倦海這個人離譜，也知道這人越到大賽越要吃點東西壓手。
但這是倫敦冠軍賽。
最后一局。
八支隊伍開賽點。
外面幾萬人等著他們上場，國內直播間彈幕刷得像雪崩。所有人都在猜最后一把誰會捧杯，誰會**，誰會成為名場面，誰會成為**板。
而林倦海在研究滿減。
“你非得現在點？”陳硯舟問。
“嗯。”林倦海點進那家中餐館，“剛才那把手有點冷。”
裴燃立刻說：“你手冷是因為你上一波換甲慢了。”
“也可能是餓了。”
“你上一局賽前吃了兩個三明治！”
“冷的。”林倦海說，“不算飯。”
裴燃被噎住。
陳硯舟看著他，忽然沒忍住笑了一聲。
那笑很短，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但休息室里那股繃到快斷的氣，竟然被這一句“不算飯”戳開了一點縫。
林倦海繼續劃手機：“你們吃不吃？”
“我不吃。”裴燃硬邦邦地說。
過了兩秒，他又補了一句：“有什么？”
林倦海把手機遞過去。
裴燃嘴上說不吃，手倒是很誠實，接過手機掃了兩眼：“這個雞翅看起來還行。等會兒，不對，最后一局還有十二分鐘，你點了也送不到吧？”
“送不到也沒事。”林倦海說，“打完吃。”
陳硯舟看向他。
林倦海靠回沙發，手指輕輕敲了敲膝蓋：“先下單，等它在路上。”
“為什么？”
“因為我想贏完出來，有飯吃。”
這次沒人說話。
門外傳來主持人的聲音，隔著厚厚的墻，聽不清具體詞句，只能聽見觀眾席突然掀起來的聲浪，像雨夜里漲起的一層潮。
陳硯舟低頭，看見自己掌心全是汗。
他當過替補指揮，被罵過只會茍分；裴燃被叫過天才，也被罵過廢了；林倦海更不用說，年紀大了，手感過期了，該退了，這些話他們一路聽到倫敦。
可他們還是坐在這里。
最后一局。
離冠軍只差一把。
林倦海下完單，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說正事。”他看向陳硯舟，“下一把不管什么圖，不要把自己當弱隊打。”
陳硯舟一怔。
林倦海說：“我們不是來保排名的。”
裴燃抬眼。
“八隊賽點，所有人都會怕死。”林倦海把桌上的紙杯拿起來，喝了一口已經涼掉的水，“強隊也會怕。越到最后，越沒人敢先犯錯。”
陳硯舟慢慢坐直。
“所以？”
“所以我們要讓他們先怕我們。”
休息室的屏幕上，賽事直播正好切到上一局回放。
畫面里，班加羅爾的煙霧鋪開，地平線的黑洞砸進門口，R-99的槍線在白光里抖成一條線。解說用英文喊著“Tide”，聲音被現場觀眾的歡呼蓋過去一半。
那是林倦海上一局最后一波強開。
失敗了。
但差一點就成了。
陳硯舟盯著那段回放，喉結動了動：“如果下一把圈型不好？”
“搶。”
“如果有人卡我們？”
“打。”
“如果兩隊夾？”
林倦海笑了一下。
“那就吃他們。”
裴燃終于笑出聲：“你是真餓了。”
林倦海沒否認。
他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外設包，肩背還有些松，眼神卻已經變了。那種懶散、饞、看起來什么都無所謂的東西，從他臉上一點點退下去。
剩下的是Tide_0759。
那個從粵城南瀾縣網吧里打出來，去過**、法國、沙特，又一路淋著倫敦冷雨走到這里的ID。
工作人員敲門。
“選手準備上場。”
陳硯舟把耳機重新戴好。
裴燃活動了一下手腕，低聲罵了句：“打完我要吃兩份。”
林倦海推開休息室的門。
外面的燈光轟然落下來。
他抬手擋了一下，聽見場館里有人在喊他們隊名，中文夾在英文里，零零碎碎，卻很清楚。
煲仔飯。
煲仔飯。
煲仔飯。
林倦海往舞臺走去。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
外賣訂單顯示：
騎手已接單。
他沒有回頭，只是把手**口袋，輕輕笑了一聲。
“挺好。”
“飯在路上。”
“冠軍也該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