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出嫁后，罵了我十年“戲精”。
大年初一，她打來拜年視頻，我看著她卻叫不出名字。
“今年又打算演哪出？失憶？你再演，我也不會回去！”
屏幕黑掉，我猛地反應過來。
“曉月，媽這次沒演，媽只是……突然不記得你了。”
……
大年初三，女兒還是帶著外孫女回來了。
門開的瞬間，我眼眶就熱了。
曉月拎著禮盒，身邊站著個扎羊角辮的小丫頭。
“婆婆摔斷了腿，家明得照顧她，今年就我和許愿先回來。”
我看著那孩子的眉眼，脫口而出：“月月，快讓我看看。”
空氣一沉。
曉月斂了笑：“媽，這是許愿。”
我喉頭一緊，干巴巴轉身：“外頭冷，快進來。”
“許愿渴了吧？姥姥給你泡橘子水。”
廚房里，我找出鐵罐，仔細沖好。
外孫女接過抿了一口，整張臉皺起來，“噗”地吐了一身。
“好難喝！”
曉月接過來嘗了嘗，轉身進了廚房。
再出來時，手里攥著個透明罐子——玉米糊粉。
她舉著罐子，聲音壓得很低：
“媽，你給她沖這個干什么？”
我看著那罐子，大腦一片空白。
晚飯時，我端上燉了一個鐘頭的魚。
曉月夾一筷，停住了。
她撥開魚腹——暗紅色的內臟塞得滿滿當當，完好無損。
“啪。”
她把筷子拍在桌上，眼眶卻紅了：
“你說想我，電話里哭成那樣……我撇下婆婆帶著孩子趕了八百公里，你就這樣對我？”
我茫然：“電話？我沒打過啊。”
她別過臉，沒再說話。
第二天一早，許愿哭著跑進來：“姥姥，娃娃呢？”
曉月翻出那只舊布娃娃，愣住了。
裙子上豁開一道口子，棉花鼓在外頭。
她抬起頭，眼白全是血絲：
“許愿從三歲就抱著這個睡。”
“媽，”她聲音突然啞了，“你剪它干什么？”
我看著那只娃娃。
剪……我剪了嗎？
我只記得昨晚睡不著，想幫孩子做點什么。
好像想著，裙邊有點臟，拆下來洗洗，明天縫回去。
可為什么口子在肚子上？
我張了張嘴，發不出聲。
曉月等了很久。
“你不記得了？”她輕輕問，眼里最后一點光亮正一點一點碎掉。
“媽，這是你外孫女最喜歡的娃娃。你剪壞了，現在說你不記得了。”
她把娃娃塞進行李袋，拉鏈從頭拉到尾。
“曉月，我不是……”
“夠了。”她打斷我，開始收拾東西。
“從叫錯名字，到玉米糊，到魚肚子，再到現在……”
“你演了十年，還沒演夠。”
她沒有回頭。
“媽，你恨我沒關系……但別捎上我孩子。”
門開了，又關上。
腳步聲在樓道里越來越遠，最后什么也聽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飯桌上那條冷透的魚。
我明明記得洗了娃娃的裙子。
我明明記得掏了魚肚子。
我明明……
目光落在茶幾上的全家福。
十歲的曉月站在我和丈夫中間，笑靨如花。
那時候她還會這樣對我笑。
后來她爸走了，只剩我們娘倆。
我含辛茹苦把她拉扯大，她卻非要遠嫁。
我不同意。
在她婚禮那天，假裝心臟病發作。
她穿著婚紗從千里外趕回來，發現真相后哭著吼：
“媽！你就是個戲精！你毀了我最重要的日子！”
從此十年沒回家。
這兩年關系剛緩和，她說今年一定回來。
我盼了整整一年。
可我怎么……又把一切搞砸了？
窗外零星鞭炮響著，年還沒過完。
我慢慢把臉埋進掌心。
忽然想起大年初一視頻時，我看著屏幕里的女兒，卻怎么也叫不出她的名字。
那一刻的恐慌，和現在一模一樣。
我甚至想不起來，她走的時候，有沒有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