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城水龍頭流出黑水后，他們還在等中樞自檢。
我是“云瀾”凈水中樞的核心維護員，海州所有人的一杯水，都要先從我手里的圖紙走一遍。
我發現了一道裂縫，一道足以讓全城人喝進慢性毒物的裂縫。
我上報，請求立刻停泵清洗。
我的未婚夫為了明天的簽約宴，收走了我的門禁，把我踢出維護組。
他說：“顧晚梔，你只是個看水管的，別把自己當救世主。”
我的家人為了即將分到的兩套安置房，指著我的臉罵我晦氣，斷了他們的好日子。
我哥說：“顧晚梔，你就不能閉嘴，讓全家過幾天舒坦日子？”
他們都選擇了眼前的好處。
于是，我選擇了唯一的生路。
當“云瀾”崩壞，海州陷入搶水潮，醫院洗手池冒出腥臭黑水，所有高層小區停水時。
他們瘋狂地打我電話，問我怎么辦。
我在舊水廠的地下庫房里，看著屏幕上他們擠在取水點前的狼狽臉，接通了那條被他們刪掉的應急線。
“別慌，只是水質異常，放一會兒就好了。”
說完，我掛了電話，給自己倒了一杯干凈的溫水。
監測屏上，一行紅色警報像釘在墻上的血條。
殘留值，零點零一三。
很小。
小到報表上只會被歸進誤差。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三遍，手里的玻璃杯還溫著，杯底貼著我昨晚熬夜畫的曲線圖。
再過二十四小時，海州會啟用“云瀾二期”。
二期接入全城學校、醫院、養老院和新建住宅。啟動儀式在電視臺直播，沈氏集團會把這套工程送給京市來的買家，當成最漂亮的聘禮。
可我的復算結果顯示，只要二期開閘，老管網里的沉積物和新藥劑疊加，會生成一種無色苦味的東西。老人和孩子最先倒下，醫院會在三天內擠滿人。
我抱著厚厚一疊報告，敲開沈泊言的辦公室。
門沒鎖。
沈泊言站在落地窗前，正在給人打電話。
“對，明晚簽約宴照舊。顧晚梔那邊我會處理，她就是太敏感。”
他掛掉電話，轉身看見我，臉上那點笑還沒收干凈。
“晚梔，這么晚不回家，又要鬧什么？”
我把報告放到他桌上。
紙頁砸出沉悶一聲。
“云瀾二期不能開。底層配比有問題，必須停泵清洗，至少四十八小時。”
沈泊言沒看報告。
他繞到酒柜旁，給自己倒了半杯酒，冰塊碰著杯壁，響得刺耳。
“停泵？你知道停四十八小時，明天來的那些人會怎么看沈氏嗎？”
“我知道。”我說，“但不停，海州會出事。”
他笑了一下，像聽見小孩說天要塌了。
“顧晚梔，你技術不錯，但你總分不清輕重。”
他拿起報告，隨手翻了兩頁，又丟回桌上。
“就因為零點零一三的殘留？你知道明晚這場簽約宴關系多少人嗎？沈氏三千員工，城南安置區，連你家那兩套房都在里面。”
“這不是可能。”我看著他，“我做了十九組模擬，每一組都超標。最快六小時，最慢三天，無一例外。”
“你的模擬？”沈泊言端著酒走近。
他比我高，陰影壓到報告上，把紅色警示線蓋住一半。
“顧晚梔，你只是個看水管的，別把自己當救世主。”
我沒接話，把最上面那頁推到他眼前。
“簽字停泵。”
沈泊言臉上的笑沒了。
“你在命令我？”
“我是云瀾維護組負責人，按規程，我有權提出停泵。”
“規程？”他把杯子放到桌上，“規程是誰定的？沈氏發工資給你，是讓你解決問題，不是讓你把問題捅到臺面上。”
辦公室門被推開。
蘇曼穿著白色連衣裙進來，手里拎著一盒點心。
她看見桌上的報告，先看我，又看沈泊言，聲音軟得像浸過糖。
“晚梔姐，你怎么又因為數據跟泊言吵？明天那么重要，你就不能體諒他一次嗎？”
我說：“這不是吵架，是事故預警。”
蘇曼走到桌邊，拿起報告看了兩眼，眉頭皺起來。
“我不懂這些，可零點零一三看起來真的很小。泊言已經忙到胃疼了，你還拿這種東西嚇他。”
沈泊言伸手按了按眉心。
“曼曼，你先出去。”
蘇曼沒走。
她把點心放在桌上，輕聲說：“泊言，我爸爸那邊已經答應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