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淚像是決了堤，怎么也止不住。

姜明朝忽然往前傾了傾，將自己的額頭抵在唐映肩上。

過了許久，唐映的情緒才慢慢平緩下來，她輕輕撫上姜明朝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你是不是很久沒出門了，阿姊陪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唐映還記得，松巒圍場那幾日，姜明朝只最后一天才被允許出帳。

姜明朝遲緩地點了點頭。

唐映抬手幫她攏了攏散在后背的發絲，指尖觸到她頭頂細軟的發，想像從前那樣，幫她挽個好看的發髻。

可這個念頭剛起，她才恍然發覺——這里分明也是她住了許久的地方。

熟悉，卻又陌生的可怕，空蕩蕩的。

那些雕花的妝臺，掛滿衣裳的架子，朝兒從前最寶貝的小玩意們，都沒了！

像從未有過一般。

窗外的日頭照在那些空蕩蕩的角落，照得人心里發寒。

唐映閉了閉眼，掩下滿眼的酸澀，強撐起一個笑，將榻上的姜明朝扶起來。

她剛握住姜明朝的手腕，心口便又是一縮，那腕子細得驚人，她能清晰感受到那一圈伶仃的骨頭。她甚至不敢用力，生怕稍一使勁，便會折在自己手里。

她小心扶著姜明朝的肘彎，慢慢走出屋門。

兩人的身影落在空寂的廡廊里，風卷著檐角銅鈴的輕響，門外還是從前的樣子，人卻再不復年少時不識愁滋味的心境。

轉過月洞門，青瓦覆頂，紅墻合抱，后院里的海棠依舊立在那，葉子已經落了大半，虬結的枝干，一串串紅果在秋日里紅艷艷的。

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斑駁地落在兩人身上，姜明朝太久沒有細細感受過陽光了。

唐映扶著她在那幾株海棠樹下站定，伸手去夠，指尖堪堪碰到紅果，卻差一點，摘不到。

姜明朝望著她，嘴角輕輕動了動。

唐映穩住身子，回頭看她，也跟著笑：“上高爬低，我一向不如你。”

她又踮起腳，這次夠著了，那串紅果便落在手心，沉甸甸的，她將那串紅果遞到姜明朝面前。

姜明朝垂眸看了幾息，伸出手，接過那串紅果，然后五指合攏，薄薄的果皮便在掌心裂開，酸甜汁水順著指縫漫出來，染得指尖一片淺紅。

姜明朝松開那顆已被捏破的海棠果，然后伸出手，往唐映手背上蹭。直到那只手也染得和自己一般紅，這才罷休。

然后她笑了。

說是笑，也不過是眉眼彎了彎，淺淺的，像是春風拂過水面，還沒來得及泛起漣漪，便已散了。

唐映忽然想，也是在這片海棠樹下，那時他們還小，摘果子弄得滿手紅汁，也不記得誰先動的手，反正最后看到彼此滿是狼藉的面容，笑作一團。

笑聲灑得滿院子都是，驚得樹上的雀兒撲棱撲棱飛走。

那時的日子當真是好啊。

唐映抬起那只被染紅的手，輕輕落在姜明朝臉頰上。姜明朝沒有躲，任由唐映在自己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紅印子。

然后那雙眼睛便彎了起來，彎成了兩道小月牙。

姜明朝有些站不住了，侍女取了軟墊來，鋪在廊下的石階上。唐映扶著她坐下，待她坐穩，自己才挨著她身側坐下。

姜明朝將頭輕輕靠過來，抵在唐映肩上。

她們的衣擺交疊，落在階前那幾片飄落的紅葉上，檐下的銅鈴偶爾響一聲，細細碎碎的額，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