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腦勺磕在臺階上，磕出一條血路。，不是硬氣，是嘴里塞著麻核，想吭也吭不出來。，涼透了。，聞到了自己的血腥味和別人的屎尿味混在一起，他貪婪地吸了一口。，他還活著。“時穢？”頭頂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血糊住了左眼，只能半睜開右眼，面前站著個白面無須的中年太監，身后跟著四個小太監。“咱家問你話呢，你是不是時穢？”太監又尖聲問了一遍。，但脖子僵硬得像生銹的鐵棍，最后只能發出一聲含混的嗯。，笑得臉上褶子像菊花，“行，還活著就好，皇上要見你。”。，**第七天的天子。，****沒有一個不哆嗦的。，最后活下來坐到龍椅上的，是原本最不起眼的第七子。
這位七皇子，從小就有瘋病，發作起來咬人，咬太監，咬宮女，咬他的兄弟。
先帝怕他丟人，把他關在冷宮旁邊的偏殿里，一關就是十五年。
十五年里，他做什么，沒人知道，但先帝駕崩那夜，宮里一夜之間死了六個皇子，七個妃子，十一個大臣。
天亮的時候，他穿著血淋淋的龍袍坐在太和殿的龍椅上，笑嘻嘻地問****，“朕的衣服好看嗎？”
沒人敢說不好看。
新帝給自己取的年號叫血鑄，如今正是血鑄元年。
這樣一個人，突然從天牢里欽點了一個死囚，要見他。
時穢想不通，但他懶得想。
他被拖到了養心殿。
殿里沒點燈，黑黢黢的，只龍案上燃著一支蠟燭，燭火搖曳，照出一個瘦長的影子。
那影子歪在龍椅上，一條腿搭著扶手，另一條腿隨意地擱在龍案上，腳尖還晃來晃去。
“跪下。”太監把他按在地上。
時穢跪得干脆利落，額頭貼地，膝蓋和手掌撐在冰涼的金磚上。
“你就是那個……閹人？”聲音從頭頂傳來，年輕慵懶，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愉悅。
“罪奴時穢，叩見皇上。”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三個月沒說過話，嗓子早廢了。
“抬頭。”
他抬頭，燭光晃過他的臉，滿臉的血污，瘦得顴骨高聳，眼窩深陷。
但那雙眼睛只有一只還亮著，左眼已經被血痂糊死，只剩右眼直直地看向龍椅上的天子。
皇帝很年輕，二十出頭，五官生得極好，劍眉星目，唇紅齒白。
他的眼睛是笑著的，嘴角也是彎著的，可那雙眼睛里的笑意像是從地獄里滲出來的，黏糊糊的像一條蛇纏上了你的喉嚨。
“朕聽說，你是前朝最受寵的閹狗？”
皇帝從龍案上收回腿，身體前傾，像一只發現獵物的貓，“先帝跟前的大紅人，怎么跑到天牢里去了？”
時穢沒有解釋，解釋沒有意義。
“先帝駕崩，新君**，舊臣清算。”他平靜地說，“罪奴該殺。”
“該殺？”皇帝笑了，笑得很開心，“對，你是該殺，但朕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皇上請問。”
“你后悔嗎？”
三息之后，時穢開口，“不后悔。”
“不后悔？”皇帝猛地站起來，幾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你把天下禍害成這樣，把大梁推到了懸崖邊上，你不后悔？”
“天下不是罪奴禍害的。”時穢的聲音很輕，但很穩，“天下早就爛了，罪奴只是讓它爛得快一點。”
話音未落，一記耳光抽在他臉上。
啪。
清脆響亮，在空曠的大殿里回蕩。
時穢被打得偏過頭去，嘴角裂開，血順著下巴滴在金磚上，他的左耳嗡嗡作響，右眼一陣發黑，但他沒有倒下，甚至沒有晃。
皇帝甩了甩手，歪著頭看他，像在觀察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蟲子會不會死。
然后，皇帝看到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面。
時穢慢慢地轉回頭，嘴唇裂開了，鮮血淋漓，但他伸出了帶著血的舌頭，仔仔細細地舔過皇帝抽他的那只手掌。
一下，兩下。
溫熱的，濕漉漉的，像狗。
殿里的太監們全都僵住了，大氣不敢出。
皇帝也愣住了，但他只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后合，眼淚都出來了，笑聲在空蕩蕩的大殿里來回碰撞，像鬼哭。
“好！好一條狗！”皇帝笑夠了，忽然收住笑容，一把掐住時穢的下巴，逼他抬起頭，兩人面對面，鼻尖幾乎碰到鼻尖，“朕問你，當朕的狗，你愿意嗎？”
“愿意。”
“當朕的狗，不需要眼睛。”皇帝伸手，兩根手指猛地摳進時穢的左眼。
時穢的身體猛地一僵，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
左眼窩里傳來一陣劇痛，溫熱的液體順著臉頰淌下來。
是血。
他沒有慘叫，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只是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皇帝把他的左眼珠隨手丟在地上，啪的一聲，像踩碎一顆葡萄。
“好了，現在你是一只合格的狗了。”皇帝拍了拍手，轉身走回龍椅，大馬金刀地坐下，“朕給你一個機會，從今天起，你是朕的內廷掌印太監。”
“別高興，這個位置是空的，因為坐上它的人都會死，上一個坐了三天，腦袋就掛在了午門上，你能坐多久，看你自己的本事。”
時穢跪在地上，左眼是一個空洞的血窟窿，右眼卻出奇地亮，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上的血，然后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謝皇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忽然又笑了，這次笑得很愉悅：“你不好奇朕為什么要用你？”
“不好奇。”時穢低著頭，“皇上用罪奴，是因為罪奴夠臟，臟的人好辦事。”
“聰明。”皇帝滿意地點頭，“朕的**里，世家要反，寒門要鬧，邊關要叛，百姓要亂。”
他頓了頓，帶著意味深長的味道，“朕需要一個攪屎棍，把這一鍋粥攪得更爛，爛到所有人都顧不上朕，只顧著互相咬，你干過這個，你擅長這個。”
“罪奴明白。”
“你不明白。”皇帝的笑容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冰冷目光，“朕要的不僅僅是攪，朕要你把這些人都裝進一個罐子里，讓他們咬，讓他們吃，讓他們變成最毒的那一個，然后……”
他沒有說下去。
時穢卻懂了。
然后，一把火燒了這個罐子。
他抬起頭，那只僅存的右眼里映著燭光，映著龍椅上那個瘋子般的帝王。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很興奮。
不是對權力的興奮，是對瘋狂的興奮。
他以為自己已經夠瘋了，沒想到這世上還有比他更瘋的人。
瘋得光明正大，瘋得理直氣壯，瘋得穿上了龍袍坐在了龍椅上。
多好。
時穢舔了舔嘴唇上的血，笑了。
他笑起來的樣子很難看，一只眼窟窿，一只眼瞇著，滿臉血痂，活像從棺材里爬出來的**。
但皇帝看著他的笑容，也笑了。
兩個人，一個坐在龍椅上，一個跪在地上，在這一刻笑出了同樣的味道。
養心殿外，風雪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