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十年，我再次推開證券營業部VIP大戶室的門。

剛接過外賣小哥送來的超濃抹茶拿鐵，耳邊就炸開一聲尖厲的怒吼。

“你這人是不是存心找茬？”

我疑惑地轉過頭，對上鄰座闊**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今天我可是滿倉抄底，誰不知道大戶室里絕對不能出現一點綠色！”

“你非要端著杯綠油油的破茶坐我旁邊，故意咒我直接爆倉啊？”

我沒說話，只是靜靜瞥了一眼墻上的電子屏。

大盤瘋狂跳水，滿屏慘綠。

她重倉的那幾只票早被死死焊在跌停板上了，擺明是賠了錢要拿我出氣。

闊**見我不作聲，直接招手喊來了大戶室的客戶經理。

“趕緊把這晦氣的綠茶給我扔進垃圾桶。”

“再把這個不懂規矩的女人轟出去，讓她滾到一樓散戶大廳排隊去！”

新來的客戶經理為了巴結大客戶，二話不說就上來奪我的杯子。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目光落在墻上那塊裝裱起來的《大戶室交易守則》上，忍不住輕笑出聲。

那上面的第一行燙金大字，可是我十年前親手定下的規矩：

盈虧自負，愿賭服輸，禁止在營業部無能狂怒。

......

客戶經理的手抓了個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我今天穿得很隨意，白T恤配牛仔褲，手里還拎著個帆布袋。

和旁邊一身高定、珠光寶氣的闊**比起來，確實不像個“大戶”。

“笑什么笑？”客戶經理語氣冷硬。

“張**是營業部的頂級VIP，資金量五千萬。”

“她讓你把這綠油油的東西扔了，你就得扔。”

我低頭看著手里的抹茶拿鐵。

杯壁還掛著冰珠，透著一股清涼。

“我的茶，為什么要扔？”

客戶經理皺眉，像聽見什么笑話。

“你沖撞了張**的財運。”

“讓你扔茶已經是客氣了，趕緊道歉，然后拿著你的東西滾去一樓。”

張**坐在真皮沙發上，輕輕撥了撥腕上的帝王綠翡翠鐲子。

她生得尖酸，眼角高高吊起，帶著一股子高人一等的傲慢。

“一個拿幾萬塊錢來開戶的窮酸散戶，混進大戶室。”

她嫌惡地看著我。

“不是存心來晦氣我，是什么？”

我沉默了一瞬。

大戶室里，其他幾個正在盯盤的交易員紛紛轉過頭。

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抱著看好戲的心態。

還有個年輕的散戶縮在角落的電腦前，不敢出聲。

我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票跌停，是因為你買在半山腰。”

四周安靜了片刻。

角落里那個年輕散戶沒忍住，撲哧笑了一聲。

張**的臉色一下漲成豬肝色。

“你還敢頂嘴？”

客戶經理也不耐煩起來。

他指著墻角新掛的一塊金字招牌：白金VIP優先專區。

“看見沒有？”

“張**是白金VIP，她和你們這些普通客戶不一樣。”

我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又看向墻正中那塊裝裱起來的舊守則。

那塊字畫被擠到了邊緣，落了灰，像被遺忘了很久。

可上面的字還在。

盈虧自負，愿賭服輸。

我看了那行字許久。

十年前，我親手寫下這句話時，這家營業部剛經歷一場股災。

那時候很多大戶爆倉。

有人砸電腦，有人拉**，有人甚至拿刀威脅交易員。

他們都覺得虧錢是市場的錯，是別人的錯。

我便立下第一條規矩。

**有風險。

買賣看眼光。

但撒潑耍賴這件事，這里絕不慣著。

沒想到十年后，這條規矩還掛著，營業部的人卻像瞎了。

張**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嗤笑一聲。

“舊黃歷而已。”

“現在營業部的規矩早改了。”

“我老公可是長豐資本的老總，我的資金量能買下半個營業部。”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身上的香水味很刺鼻，壓過了抹茶的清香。

“你這種窮鬼，懂什么叫資本為王？”

我看著她。

“資本為王，就是用來遷怒一杯茶的？”

她臉色一變。

客戶經理立刻呵斥：“放肆！”

張**卻已經伸手，猛地朝我手里的杯子拍過來。

“你不是寶貝這破茶嗎？”

“我今天就讓它全灑你身上。”

她指甲尖長，用力極猛。

塑料蓋崩開，綠色的液體濺了一地，也濺了她一鞋。

客戶經理的臉色瞬間白了。

他幾乎是本能地抽紙巾，想去擦張**的高跟鞋。

我退后半步，看著地上的狼藉。

聲音很輕：“怎么？”

“剛才不是拍得很順手嗎？”

張**盯著自己沾滿抹茶的限量版高跟鞋，嘴唇抖了半晌。

最后發出一聲尖叫：“你賠我的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