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不說話。

這事實太硬。

硬得她酸都酸不動。

傍晚時，林小滿聽說趙姨娘多吃飯、梅姨娘少干活，嚇了一跳。

“她們真信了？”

春桃點頭：“聽說趙姨娘昨夜多用了半碗飯。”

林小滿憂心忡忡：“那她撐著了嗎？”

春桃忍笑：“應當沒有。”

林小滿松了口氣。

她真怕自己害人。

夜里，顧令儀來梨香院看她。

林小滿忍不住說：“夫人，我以后不亂說了。”

顧令儀問：“知道怕了？”

林小滿點頭：“嗯。萬一趙姐姐吃撐了怎么辦？”

顧令儀：“……”

她按了按額角。

這姑**擔心，總是這么樸素。

“外頭的人，不像你這樣想得簡單。你說多吃多睡，她們便會想你是不是藏了什么法子。”

林小滿立刻搖頭：“我沒有。”

“我知道。”顧令儀道，“可別人未必信。”

林小滿皺著眉，認真想了許久。

“那我以后說不知道。”

顧令儀點頭。

“這句倒能說。”

“可是她們若繼續問呢？”

顧令儀看著她：“你就說夫人不讓我說。”

林小滿眼睛一亮。

這個好。

有夫人在前面擋著，她就不用想話了。

她由衷道：“夫人真厲害。”

顧令儀忽然有種自己被當成擋箭牌還被夸了的微妙感覺。

不過也罷。

總比林小滿繼續在后院散播“多吃多睡少干活”要好。

只是顧令儀沒想到，這幾句話，還是傳了出去。

而且傳得越來越離譜。

沈府有個林姨娘，特別能生。

這話一開始只在沈府后院流傳。

后來傳到沈家族里。

再后來傳到常大夫那里。

常大夫嘴嚴，可架不住旁人看得見。

沈府隔三差五請脈，廚房進補食材不斷，梨香院擴屋動靜不小。沈家長子才滿月不久，又開始動工修小院，外頭人自然會猜。

猜著猜著，就猜出許多版本。

第一版還算正常。

“聽說沈家那位林姨娘又有喜了。”

“真的假的？沈家不是剛得了個小公子？”

“是真的。常大夫親自診的脈。”

“哎喲，那沈家可真是轉運了。”

第二版開始添油加醋。

“那位林姨娘不得了，入府頭一個月便懷了，剛出月子又懷了。”

“當真？”

“怎么不真？沈府梨香院都擴建了。”

“這可不是一般福氣。”

第三版已經有些玄。

“我聽說林姨娘出生時滿屋紅光，接生婆說她是送子命。”

“不是說她家道中落，把自己賣進沈府的嗎？”

“你不懂，祥瑞下凡前，總得受點磨難。”

**版徹底離譜。

“沈家林姨娘其實是送子娘娘座下的童女。”

“童女怎么給人做妾？”

“下凡歷劫嘛。”

“聽說她摸過的枕頭，睡了能懷。”

“還有她吃過的酸梅，也帶喜氣。”

傳到第五版時，林小滿已經從一個家道中落的笨蛋姨娘，變成了“睡一覺能旺三代，吃一口能送子”的神秘人物。

這些話傳回沈府時，林小滿正在吃午飯。

她聽春桃講完，整個人呆住。

“我是什么？”

春桃忍著笑：“外頭說，姨娘是送子娘娘座下童女。”

林小滿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覺得不像。

送子娘娘座下的人，怎么也該聰明點。

她又問：“他們為什么說我摸過的枕頭能懷？”

春桃搖頭。

“奴婢也不知道。”

林小滿立刻緊張起來：“那我的枕頭還在吧？”

青杏道：“在。”

林小滿松了口氣。

“可不能讓人偷走，我晚上還要睡。”

青杏：“……”

重點是這個嗎？

顧令儀得知外頭傳聞后，臉色不太好。

沈府有喜是好事。

可傳聞太盛，就容易招眼。

尤其涉及求子，京中權貴人家多少都盯著。

若林小滿被傳得太神，只怕往后不得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