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少年------------------------------------------。，手里攥著一把野山參的須子。須子斷了好幾根，拿到鎮上藥鋪頂多能換兩斤米。他看了半天，嘆了口氣，把參須塞進懷里，起身往回走。。，十六歲的后生要么娶了媳婦在田里刨食，要么去了鎮上給大戶人家當學徒。陸塵兩樣都不沾。他沒爹沒娘——爹在他出生前就死在了山里，娘生下他之后落下了病根，熬了三年，在一個冬天沒撐過去。他是吃百家飯長大的。今天是王嬸家的糙米粥，明天是李叔家的雜面餅子。村里人不富裕，但也沒**他。。所以每隔幾天他就進山采藥，送到鎮上換錢。換來的錢他不留——全分給村里那些幫過他的老人。"小塵！"。陸塵抬頭，看到王嬸站在院子門口朝他招手。"咋了？""你晚上別開火了，過來吃。今天蒸了窩頭。"："行。"，看起來沒心沒肺。村里人都說他命苦但心大，天塌下來都能笑兩聲。陸塵不知道這算夸獎還是諷刺，反正他也沒打算深究。，他回到自己的屋子。說是屋子，其實就是村東頭一間早年廢棄的土坯房，他住進來之后自己補了墻、修了屋頂，勉強不漏雨。屋里一張木板床，一個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桌子，墻角堆著幾捆干柴。墻上掛著爹留下的唯一一件東西——一柄銹跡斑斑的柴刀。，閉眼之前習慣性地想著明天要干什么。上山采藥。王嬸的腰痛藥快吃完了。李叔家的屋頂漏水，得幫他補。村西頭張大爺的羊丟了，明天去南山坡幫他找找。，他沒有精力去想別的東西。比如——山外面是什么樣子的。比如——他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只是偶爾，他會在某些睡不著覺的夜晚，感覺到身體里有一種奇怪的東西。不是痛，不是*。是某種……躁動。像是血液里有火在燒，但伸手去摸，又什么都摸不到。
這種躁動一年大概出現兩三次。每次持續幾個時辰就消失了。他沒告訴過任何人。一是不知道怎么描述，二是村里沒有大夫，說了也沒人治得了。
他覺得可能是自己命太硬，連身體都在**。
---
第二天清晨，陸塵背起竹簍進了山。
青石村背靠蒼**脈。山脈深處有座無名峰，村里老人說那座峰上長著"仙人草"，吃了能多活十年。陸塵不信這個。他只是知道那座峰上的藥材品質最好——陽面日照充足，產出的山參藥性足。村里藥鋪的掌柜專門收那座峰上的藥材，價格比別處高兩成。
從村子到無名峰要走兩個時辰的山路。陸塵輕車熟路，沿著溪流往山上攀。到了半山腰，他放下竹簍，開始沿著巖壁搜尋藥草。
今天的運氣不錯。他在一處石縫里找到了一株三七，根系完整，賣相很好。他小心地挖出來，用苔蘚包好放進竹簍。接著又在一棵松樹底下發現了一叢茯苓。
就在他蹲下來挖茯苓的時候，腳下的土突然松了。
陸塵來不及反應，整個人順著山體滑坡往下滾。碎石、泥土、枯枝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他本能地伸出手去抓任何能抓住的東西——手指在巖壁上劃出了血，指甲翻裂，沒抓住。
他滾了大概十幾丈，被一塊凸出的巖石攔住了。
痛。
全身都痛。左腿動不了了，肋骨可能斷了一兩根。額頭被石頭劃了一道口子，血流下來糊住了左眼。他想撐起身體，但手臂一軟，整個人又趴回了地上。
"**……"他咬著牙，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血越流越多。他能感覺到體溫在下降。山里的氣溫低，如果天黑之前沒人發現他，他可能會凍死在這里。
這時候，他身體里的那種躁動又出現了。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不是隱隱的燒灼感——這次是明火。是巖漿。是某種從他骨頭縫里往外涌的東西，灼熱、狂暴，像是被關了太久的猛獸終于掙斷了鎖鏈。
陸塵的意識開始模糊。
視野邊緣出現了奇怪的紋路——不是巖石的紋理，也不是樹影。那是某種……他不認識的東西。像是文字，又像是圖畫。金色的，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在他的視網膜上不斷閃爍、重組。
然后他聽到了聲音。
"廢物。"
那個聲音從他體內傳來。蒼老、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陸塵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努力睜開眼睛，視野里只有被血染紅的巖石。
"摔一跤就能把自己摔死，"那聲音繼續說，"你這種廢物，活著都浪費靈氣。"
"……你是誰？"
沒有回答。
但那股灼熱的力量并沒有消退，反而變得更加強烈。它沿著陸塵的血脈流動，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操控。流過斷掉的肋骨——疼痛減了。流過受傷的腿——能動了。流過額頭的傷口——血止住了。
陸塵撐著巖石，慢慢站了起來。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掌上被劃開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不是完全恢復——傷口還在，但已經不流血了，而且疼得不那么厲害。
他愣了大概一盞茶的時間。
然后竹簍里那株三七的香氣飄過來，提醒了他另一件事——如果不把藥送回去，王嬸的腰痛藥就斷頓了。
陸塵撿起竹簍，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去。
他決定暫時不去想剛才發生了什么。不是不想知道——是他隱約有種直覺：那個聲音，那種力量，不是什么好東西。有些東西不知道的時候是安全的，知道了反而會出事。
從小在村里長大的人，都懂這個道理。
---
他沒能走下山。
因為他在山道拐角處，迎面撞上了一個人。
準確地說，那個人是站在一只白鶴上的。
白鶴展翅站在山道盡頭的石臺上，鶴背上坐著一個年輕女子。白衣，黑發，腰間掛著一枚月牙形的玉佩。她側著頭，正盯著他看，目光里帶著一種介于好奇和困惑之間的表情。
陸塵的第一反應是——
好看。
第二反應是——趕緊低頭。
不是害羞。是他渾身是血、衣服破爛、頭上還頂著一道正在結痂的傷口，站在一只仙鶴和仙女面前，怎么看都像剛從亂葬崗爬出來的。
"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開口了。聲音很輕，但不知道為什么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鉆進他耳朵里。
"陸塵。"
"陸地的陸，灰塵的塵。"
女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她從鶴背上跳下來——白鶴在她落地的瞬間縮小，變成一只巴掌大的紙鶴，飄進了她的袖口。她走到陸塵面前，比他矮了半個頭，但氣場完全壓制。她伸出手，用指尖點了點他額頭上的傷口。
陸塵下意識想躲，沒躲開。
"疼嗎？"
"還行。"
"我問的不是傷口。"女子收回手指，看著指尖上沾的血跡。血跡在陽光下閃過一道微弱到幾乎不可見的金色光澤，很快就消散了。她盯著那絲消散的金光看了很久。
"你知道你剛才在山里做了什么嗎？"
陸塵搖頭。
女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說了一句他不完全懂、但隱約覺得很重要的話：
"這座山方圓十里，所有妖獸都不見了。我來的時候以為有邪修在布陣。結果是……你。"
她頓了頓。
"你知不知道你的血脈里有什么？"
陸塵又搖頭。
女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像是在評估一件不太確定的貨物。最后她似乎做了個決定——從袖子里取出了一只新的紙鶴，往空中一拋，紙鶴迎風化作白鶴。
"上來。"
"……去哪？"
"太虛門。"
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像是說"去隔壁村串門"。但陸塵注意到，她腰間的月牙玉佩在她說話的時候亮了一下——不是普通的反光，是真正的發光，像是月亮被切成了一小片掛在腰間。
"我……"陸塵猶豫了。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山道。山下面，青石村。王嬸的腰。李叔的屋頂。張大爺的羊。他欠這些東西。但他也知道——如果不上這只鶴，他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剛才發生的事到底意味著什么。
"你家在下面？"
"……嗯。"
女子從袖子里摸出一塊靈石，隨手往山下一彈。靈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山道盡頭。
"那是靈石，一塊夠你們全村吃三年。你們村口是不是有棵老槐樹？靈石的靈氣會改善方圓十里的地脈，以后莊稼收成翻倍，藥材會自己長到你們家門口。"她說著已經跨上了鶴背。
陸塵又看了一眼山下。然后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爬上鶴背。
這大概是他這輩子做的最蠢的決定。也是最正確的。
白鶴騰空而起。群山在腳下縮小。陸塵死死抓著鶴背上的羽毛，指甲摳進了羽根里。他不是害怕——他是第一次離開地面超過三丈，生理反應不受控制。
風灌進衣服里，冷得他直哆嗦。額頭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在他身后，那個蒼老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太虛門……呵。幾萬年了，這群蠢貨還在折騰那幾道破封印。"
陸塵僵住了。
那個聲音又加了一句——
"小子，記住一件事。他們要是問了，別說你能聽到我說話。不然你的下場會比摔死難看一萬倍。"
白鶴穿過了云層。前方隱約出現了一座懸浮在山巔的巨大輪廓——不是山，是比山更大的東西。
太虛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