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深夜,一桶冰水兜頭澆下來。
我蜷在地上,被冷水一激,像千萬根針同時扎進皮肉。
我睜開眼,夏恩熙居高臨下地俯視我。
“醒了?”
她踢了踢我的肩膀,命令道:“去做飯,我餓好久了。”
我撐著地面想爬起來,掌心按在地磚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就在這時,秦嶼川回來了。
“回來拿份文件,明天董事會用......”
他目光掃過來,停在我身上。
我半跪在地上。
手臂上密密麻麻的水泡破了又干,結了層薄薄的痂又被冷水泡開。
秦嶼川盯著我,眉頭皺起:“這是怎么回事?”
夏恩熙委屈搖頭:“嶼川,你總算回來了。溫淼姐想逃跑,我攔她,她就放火燒別墅,還好我發現得早。你看,她身上的傷都是自己弄的,想裝可憐博同情......”
秦嶼川的臉色沉下去。
他轉頭看我,眼底的驚愕漸漸變成了冰冷的怒意:“溫淼,你瘋了?放火燒別墅?你知道里面多少東西......”
“我沒有。”
我開口,喉嚨干啞。
“你總是這樣。”
他打斷我,語氣里滿是厭倦,“任性,沖動,做事不計后果。從前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
我盯著他,嘴唇翕動,真相就在舌尖上打轉。
可余光里,夏恩熙從口袋里掏出照片,沖我輕輕晃了晃。
女兒的笑容在燈光下,像一把鈍刀擱在我喉嚨上。
我閉上眼。
把所有辯解咽回去。
指甲掐進掌心,新傷疊舊傷。
“是我做的。”
我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我放的火。”
秦嶼川冷冷看了我一眼,腳步忽然頓住。
緊接著,傳來翻找東西的聲音,越來越急促。
他快步走下樓,手里公文包敞著:“我那份藍圖紙呢?就放在書房第二個抽屜里,怎么不見了?”
夏恩熙托著腮,嘆了口氣:“嶼川,白天好像只有溫淼姐進去過。她會不會,為了出氣故意扔了?”
她轉頭看我,語氣溫柔:“溫淼姐,嶼川的東西很重要,你怎么能這么不懂事呢?”
秦嶼川大步走到我面前,攥住我手腕:“那份圖紙呢?你扔哪了?”
他指節收緊,正好掐在我燒傷的皮肉上。
我悶哼一聲,他卻沒松手:“你知道那是什么嗎?那是我們當初,說好要給女兒建的游樂場的設計圖紙。我花了三個月找人畫的,每一處都是按她喜歡的童話主題來的。”
我忽然笑了。
嘴角扯開,扯得臉上被火燎傷的地方生疼。
“秦嶼川,”
我看著他,聲音輕得幾乎像嘆息,“你現在說這些,有意思嗎?”
他皺眉。
“女兒都沒了。”
我聲音艱澀:“你拿一張圖紙來問我。三年前你怎么不畫?她活著的時候你怎么不建?現在她埋在土里一年了,你翻出一張紙來質問我......”
他的臉白了一瞬。
攥著我手腕的手指松了松,又收緊。
“冥頑不靈。”
他背過身去,聲音冷硬,“算了,文件的事明天再說。你好好反省。”
他走向餐桌。
夏恩熙已經讓人擺好了夜宵,熱騰騰的湯碗冒著白氣。
她拉著秦嶼川坐下,嬌聲說:“嶼川你嘗嘗這個,我特意讓廚房留的......”
兩人對坐著吃飯聊天。
秦嶼川低頭喝湯,偶爾應她幾句。
夏恩熙嘰嘰喳喳說著,笑聲在客廳里輕快地蕩開。
我躺在地上,疼意一層層漫上來,血水滲進縫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