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昭華大廈,十二層高級會議室。
空調出風口吹著恒溫的冷氣。會議室里安靜得出奇。
張維舟推門進來。
他今天沒有帶法務,也沒有帶保薦人,身后只跟了一個助理。
走到會議桌對面拉開皮椅。
坐下的時候,他右手中指和食指并攏,在實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三下。
噠,噠,噠。
聲音很脆。
他緊張。哪怕有盛天陽在背后撐腰,面對那個一眼看穿泰坦科技技術底牌的顧大少爺,他心里依舊沒底。
顧昭比他早到十分鐘。
坐在主位。手里端著一杯剛泡好的清茶,水汽在冷風里打著旋往上飄。
他今天穿了一件挺括的黑色襯衫,領口的扣子松開一顆。
表情平靜得像是來喝下午茶。
“顧總。”張維舟扯了扯領帶,率先開了口,“上次的事,我回去跟董事會連夜碰過了。估值方面,我們可以再讓一步。”
張維舟把手平放在桌面上,壓住亂敲的手指。
“四十二億。這是我們的底線。不能再低了。”
讓步了。
試圖用退讓換取安全感,保住最后兩億的溢價。
顧昭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漂在水面上的茶葉。
喝了一口。
放下。瓷杯底座磕在實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張總。”顧昭靠著椅背,兩眼直視對面的人。
“我今天不想聊估值了。”
張維舟后背一僵。手指又下意識地曲了起來。“那聊什么?”
顧昭拉開手邊的公文包拉鏈。
從中拿出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牛皮紙信封。
順著光滑的會議桌面,推了過去。
信封在桌面上滑行了半米,停在張維舟手邊。
“聊點有意思的。”
張維舟盯著那個信封。沒來由地覺得有點刺眼。
他咽了一口唾沫,伸手去拿。
指尖碰到紙頁的瞬間,冷得很。他沒拿穩,信封掉在腿上。
張維舟彎腰撿起來,撕開封口。
里面只有兩頁紙。
第一頁。全英文。開曼群島兩個離岸賬戶的資金流水截圖。
上面有三筆轉賬,被人用紅筆重重圈了出來。
第二頁。國內一家名為“星輝文化傳媒”的對公賬戶回款記錄。
企業法人,是他老婆。
金額數字,精確到了小數點后兩位。
張維舟的呼吸徹底停了。
那張原本還算紅潤的臉,肉眼可見地褪了血色,變成一種病態的慘青,最后沉成了毫無生氣的死灰。
兩頁紙在他手里抖。抖出細碎的嘩啦嘩啦聲。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秒。
顧昭就這么安靜地看著他。
“這……這些東西……”張維舟張開嘴,聲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劈了叉,“你從哪里——”
“張總。”顧昭打斷他。
聲音不帶任何溫度。平淡得像是在安排明天的早飯。
“我今天來,不是跟你談判的。”
顧昭用指節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我是來通知你的。”
“并購協議,按昭華的條件簽。四十億現金加換股。”
“一分錢不多。”
會議室里的空氣幾乎凝固。張維舟帶進來的那個助理站在旁邊,完全看不懂那兩頁紙上寫了什么,只覺得老板現在像個發了急病要斷氣的人。
連坐在一旁的三個考核觀察員都面面相覷。
他們同樣沒料到,顧昭居然完全不按照商業談判的套路出牌。
“如果你覺得這個價格虧了。”顧昭抬起手,指了指張維舟手里那兩頁紙。
“你可以選擇不簽。”
顧昭站起身,修長的手指扣上黑色外套的扣子。
“然后這些東西,今天下午就會出現在經偵大隊辦案人員的辦公桌上。”
“虛構電影成本,騙取**新能源補貼,****洗黑錢。”
顧昭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在椅子里的張維舟。
“涉案四個億。夠你在里面把牢底坐穿。”
張維舟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滾。砸在高級定制西裝的翻領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水漬。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兩天前,他還覺得這個流落在外的廢物少爺是可以隨意戲弄的傻子。
現在,這個人像是一尊煞神,拿著一把剔骨尖刀,把他身上所有的遮羞布刮得干干凈凈。
死穴被死死捏住。他根本沒有反抗的余地。
安靜。
會議室里安靜了整整一分鐘。
只能聽見張維舟粗重且凌亂的喘氣聲。
他哆嗦著毫無血色的嘴唇。吐出一個字。
“簽。”
顧昭身后的法務人員立刻走上前,把提前擬好的四十億并購協議平鋪在張維舟面前。
拔下鋼筆的筆帽,遞過去。
張維舟握筆的手根本用不上力。手腕直發軟。那個平時飛龍舞鳳的簽名,此刻簽得歪歪扭扭,像狗爬一樣。
蓋章。按手印。
十五分鐘。所有的流程走完。
四十億。昭華開出的底線條件。一字未改。
考核第一項——通過。
用時:十七天。
比顧伯庸設定的一個月期限,提前了將近兩周。
顧昭拿過那份簽好的協議,隨手遞給身后的法務。轉身走向大門,再沒多看張維舟一眼。
昭華大廈。五十六樓。副總裁辦公室。
顧伯庸坐在黃花梨書桌后。左手端著一杯剛沖好的手磨黑咖啡。右手拿著一本文獻。
門被猛地推開。
助理快步走進來。“二爺。”
“規矩都沒了?”顧伯庸頭也沒抬,翻了一頁書。
“綠芯的案子……簽了。”助理頭壓得很低,聲音都在打顫。
顧伯庸端著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杯子里的黑色液體晃蕩了一圈,險些溢出來。
“多快?”顧伯庸放下書,盯著助理。
“十七天。”
顧伯庸慢慢把咖啡杯放在桌面上。底座磕在木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眼角的皺紋深了幾分。
一直掛在臉上的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輕蔑,終于散了個干凈。
取而代之的,是極其濃重的警惕。
“四十五億的盤子,他出了多少血?”顧伯庸問。
“四十億。壓到底價,一分沒加。”助理額頭冒出汗,“張維舟當場簽字畫押,連個不字都沒敢說。”
顧伯庸站起來,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這個孩子……用了什么手段?”
“目前不清楚。”助理回答,“張維舟從會議室出來后,整個人像丟了魂。對談判的具體細節守口如瓶。我們安排在場的那幾個觀察員也只看到顧昭遞了個牛皮紙信封,根本沒看見里面裝的什么。”
顧伯庸沉默了。
屋里濃郁的沉香味道今天聞起來格外刺鼻。
他走回桌邊,拿起那部防**的加密手機。撥號。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老盛。”顧伯庸語氣很沉。
遠在頂級私人會所的盛天陽正摟著女伴喝酒。
“有事?”盛天陽語氣漫不經心。
“你那邊的人,被搞定了。”顧伯庸冷聲說。
電話那頭安靜了。
盛天陽一把推開懷里的女伴。酒杯里的紅酒灑在地毯上。
“放屁!張維舟昨天還跟我拍著**保證能拖滿一個月!”盛天陽罵了一句。
“十七天,四十億。字已經簽完了。”顧伯庸沒理會他的跳腳,“你養的那條狗,讓人拿捏住了死穴,直接反水了。”
電話那頭只剩下盛天陽粗重的呼吸聲。那種老子天下第一的狂妄,被現實狠狠扇了一記耳光。
“……出了點意外。”盛天陽咬著牙,“***,算不了什么大錯。一次并購案而已,綠芯這種殼子公司沒了也就沒了。不影響大局。”
“后面的考核,才是真正的戰場。我倒要看看,他還能不能次次走**運。”
顧伯庸掛了電話。
他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際線。盛天陽這個沒腦子的蠢貨根本不懂。
能讓張維舟寧可得罪泰坦科技和盛家也要乖乖簽字的把柄,絕對足以致命。
顧昭。
顧伯庸在心里重新咀嚼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必須把這個在底層待了二十六年的侄子,提到最危險的等級。
同一時刻。
昭華大廈五***。專屬觀景層辦公室。
顧昭坐在老板椅里,手邊放著那份已經歸檔的并購協議復印件。
桌上的紅色專線電話響了。
這部電話除了老宅那邊,沒人能打進來。
顧昭按下免提鍵。
來電顯示:爺。
電話接通后,里面傳來呼吸機撤下后的沉重喘氣聲。
九十歲的顧鶴年,聲音依舊蒼老沙啞,卻透著力道。
“很好。”
只有兩個字。
緊接著,電話掛斷,傳來嘟嘟的忙音。
顧昭靠在轉椅上,嘴角拉起一個極淺的角度。
老爺子的情報網依舊靈敏。這么快就收到了消息。這是過關的認可。
周正棠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放在顧昭手邊。
“少爺。張維舟**的卷宗,現在要交去經偵大隊嗎?”周正棠問。
顧昭沒接話。
他轉過身。打開桌上那臺特制的加密電腦。
輸入三段極其復雜的密碼。進入全黑的底層數據庫。
打開那個名為“棋局”的文件夾。
點開子目錄“東海”。
鼠標往下拉。停在張維舟的個人檔案上。
在人物狀態那一欄。顧昭敲擊鍵盤,刪掉了原本標紅的“待清理”三個字。
輸入了四個字。
“已收編。棋子。”
周正棠看著屏幕上跳動的綠色字符。有些不解。
“少爺,張維舟這種為了錢沒有底線的人,留在手里會不會是個隱患?不如直接把證據遞交上去,永絕后患。”
顧昭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殺了他,除了泄憤,對我們有什么實質性的好處?”
顧昭指了指屏幕上那四個字。
“盛天陽還在外面狂。泰坦科技那幫人還在暗中盯著昭華的技術核心。”顧昭聲音極冷,“張維舟現在有天大的把柄在我手里。他就得乖乖給我當狗。”
“一個為了活命什么都能干的新能源企業老板,留在盛天陽的那個圈子里,遠比送進監獄有用得多。”
顧昭合上電腦屏幕。
咔嗒一聲。
“這枚棋子,我先收進棋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