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長子出生后，梨香院徹底變成全府最熱鬧的地方。

熱鬧到林小滿醒來時，差點以為自己換了個院子。

屋里靜是靜的。

可靜里藏著人。

產婆、奶娘、秦嬤嬤、春桃、青杏，還有顧令儀派來的兩個丫鬟，人人走路都輕，人人眼睛都亮。

最重要的是，多了一個孩子。

小小的，軟軟的，裹在襁褓里，放在她榻邊的小搖床中。

林小滿醒來后，盯著那團小東西看了半天。

她還是覺得神奇。

昨日還在她肚子里踢她。

今日就躺在床邊了。

這也太快了。

春桃端著熱湯進來，見她醒了，驚喜道：“姨娘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

林小滿想了想。

“哪里都不太舒服。”

春桃一愣，隨即眼眶又紅了。

生孩子哪有不疼的。

她趕緊扶林小滿坐起。

“夫人吩咐，姨娘醒了先用些湯。”

林小滿看見湯，精神恢復一點。

“什么湯？”

“雞湯，撇了油的。”

林小滿有點失望。

撇油啊。

不過她現在確實虛，沒力氣挑剔。

她喝了半碗湯，覺得自己重新活過來一點。

這時，搖床里的孩子動了動。

林小滿立刻僵住。

孩子哼唧兩聲。

林小滿也跟著緊張起來。

孩子嘴一癟，忽然哭了。

聲音不算特別大，可在林小滿耳朵里，像天塌了。

她端著碗，整個人愣住。

“他怎么了？”

春桃忙放下湯碗：“許是餓了。”

林小滿低頭看孩子。

孩子哭得臉都皺了。

她急了。

“那怎么辦？”

春桃也沒生養過，雖然聽秦嬤嬤交代過，可真遇到孩子哭，她也慌。

奶娘正好進來，忙道：“姨娘莫急，小公子交給奴婢。”

林小滿看著奶娘熟練地抱起孩子，輕輕拍了兩下，又低聲哄著。

孩子哭聲小了些。

林小滿松了口氣。

又覺得自己好沒用。

這是她生的孩子。

他哭了，她卻只會問怎么辦。

奶娘抱著孩子去喂奶。

林小滿靠在榻上，心情復雜。

春桃安慰她：“姨娘頭一回做娘，不會也正常。”

林小滿小聲道：“可他也是頭一回做孩子。”

春桃：“……”

這話竟然有點道理。

下午，顧令儀來了。

她已經換了身衣裳，神色雖有些疲憊，卻依舊端莊。

沈硯之給孩子取了名，叫沈承安。

承繼家業，安穩順遂。

顧令儀把這名字告訴林小滿時，林小滿念了兩遍。

“沈承安。”

她覺得好聽。

比她昨晚疼糊涂時隨口想的“沈飯團”好多了。

幸虧沒人問她。

顧令儀坐在榻邊，看她臉色。

“今日如何？”

林小滿很誠實：“疼。”

顧令儀道：“產后都要養些時日。月子里不可吹風，不可碰涼水，不可胡亂下地。”

林小滿點頭。

這個她會。

不下地，對她來說不難。

顧令儀又問：“孩子可看了？”

林小滿看向搖床。

沈承安正睡著，小嘴微微張著，臉還有些紅。

“看了。”

“喜歡嗎？”

林小滿認真想了想。

“喜歡。”

顧令儀心里剛軟一些，就聽她補充：“就是他哭起來有點嚇人。”

顧令儀：“……”

“孩子都會哭。”

林小滿憂心忡忡：“那他以后會一直哭嗎？”

顧令儀道：“不會。”

林小滿松了口氣。

“那就好。”

顧令儀看她這樣，便知她對孩子不是不上心，只是真不會。

她招手讓奶娘把孩子抱來。

沈承安剛睡醒，被抱到林小滿懷里。

林小滿整個人都僵了。

孩子太軟了。

軟得像一團沒定型的豆腐。

她雙手托著，不敢動。

“夫人，我這樣對嗎？”

顧令儀坐近些，替她調整手臂。

“這里托住，別讓他的頭晃。”

林小滿立刻更緊張。

“他頭會掉嗎？”

屋里丫鬟集體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