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九辭死的時候，電腦屏幕上還亮著第十八版方案。

甲方最后一條消息停在凌晨兩點四十七分——“再改改，感覺不對。”

他打下“好的收到”，然后趴在鍵盤上再也沒起來。

再睜眼時，面前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

白衣。玉劍。青絲及腰。眼睫毛長得能當扇子用。任何一個正常男人睜開眼看到這幅畫面，都應該心跳加速。但沈九辭只注意到一件事——

這姑娘看他的眼神，和他上輩子甲方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居高臨下。毫無波瀾。像在看一件做錯了的樣品。

“婚書在此。”

她抖開一卷帛書，字跡娟秀，墨香未散，每一筆都透著“早就寫好就等今天”的篤定。

“今日當眾退婚。沈九辭，你配不上我。”

四周傳來壓低的議論聲。沈九辭余光掃見一圈古裝人影——白胡子老頭坐主位，兩側十幾張椅子上坐著男男**，表情各異：冷笑的、皺眉的、看熱鬧的、幸災樂禍的。

腦子里“轟”地炸開一團記憶碎片，迅速拼湊出原主短暫而憋屈的十七年人生——青云城沈家嫡子，淬體三重卡了三年，隔壁蘇家天才蘇清雪十六歲筑基，婚約是兩家小時候定的，現在人家嫌他拖后腿了。

原主昨晚聽到風聲，一口血噴出來就沒了。

然后沈九辭來了。

三十五歲猝死在深夜的廣告策劃，穿成十七歲被退婚的修仙廢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蒼白瘦削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蘇清雪那張冰雪雕成的臉。

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上輩子最后一句話是“好的收到”，這輩子睜開眼就有高清古裝美女當面退婚——這劇本，比甲方還離譜。

蘇清雪見他非但不哭不鬧，嘴角還翹了一下，眉頭微蹙。

“你笑什么？”

沈九辭清了清嗓子。

然后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一把抄起地上的婚書，雙手舉過頭頂，面對滿堂目光，深吸一口氣——中氣十足地喊了出來：

“我，沈九辭，今日在此——退婚！感激蘇家不嫁之恩，謝蘇大小姐高抬貴手！退得好！退得妙！退得**叫！”

滿堂死寂。

蘇清雪瞳孔驟縮。

白胡子老頭手里的茶杯“咔嚓”一聲裂了縫。

兩側族老面面相覷，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

沈九辭在這片寂靜里聽見腦子里“叮”了一聲——

腹黑震驚系統激活成功。

檢測到宿主遭遇公開退婚羞辱，嘲諷值+388。

新手禮包已發放。

他在心里樂了。

退得好。

退得真是太好了。

如果沒有這一退，他怎么知道——

被罵能變強

大廳里安靜了足足五息。

這五息里，沈九辭把系統界面翻了一遍，確認了嘲諷值的入賬規則，甚至抽空看清了新手禮包里裝著一顆“完美淬體丹”和一本《基礎演技入門（系統**版）》——是的，系統連演技都教，比上輩子的乙方培訓還周到。

然后他抬起頭。

對面蘇清雪的臉從白變青，又從青變紅，玉手按在劍柄上，指節泛白。她身后兩個蘇家隨從已經露出了**的表情，其中一個手都摸到腰后短刃了。

“沈九辭。”蘇清雪咬著牙，一字一頓，“你是在羞辱我？”

“冤枉啊蘇姑娘！”

沈九辭雙手一攤，滿臉寫著“我是認真的你們怎么不信我”：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有自知之明。您是筑基天才，我是淬體廢物。您要嫁我是下嫁，您要退我是天經地義。我剛才喊那番話全是肺腑之言，發自內心地為您高興——您終于擺脫我這個累贅了！”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心實意的。

因為每說一個字，系統面板上的嘲諷值都在往上跳。

蘇清雪內心憋屈值+66，轉化嘲諷值+66。

沈家長老沈萬山內心冷笑值+34，轉化嘲諷值+34。

圍觀仆役憋笑值+12，轉化嘲諷值+12。

蚊子腿也是肉，積少成多。

蘇清雪盯著他看了足足三秒，那雙漂亮的丹鳳眼里翻涌著憤怒、疑惑，還有一絲極其微弱的——不舒服。

她預想過今天的場面。她預想過沈九辭跪地哭求，預想過他暴跳如雷，預想過他搬出長輩壓人，甚至預想過他以死相逼。她每一個可能的反應都準備了完美的回擊。

唯獨沒預過這種。

笑嘻嘻地鼓掌叫好。發自內心地感謝她退婚。那表情真誠得讓人想打他。

可她找不到發作的理由。

人家都點頭哈腰說“謝謝退婚”了，你還能怎么著？拔劍逼他“你必須生氣”？

蘇清雪深吸一口氣，強行把情緒按回去，轉身拂袖：“走。”

兩個隨從狠狠瞪了沈九辭一眼，快步跟出去。

沈家正廳的門被風帶得“砰”一聲關上。

門關上的瞬間，主位上的白胡子老頭——沈家老太爺沈天鴻——把手里的茶杯擱在了桌上。力道不大，但杯底碰桌面的聲音在寂靜里格外清脆。

“沈九辭。”

沈九辭扭頭，一臉人畜無害：“太爺您說。”

“你丟盡了沈家的臉。”老太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砸得沉，“蘇家退婚，沈家本就抬不起頭，你還當眾唱一出謝恩戲。明日滿城都會傳——沈家的嫡子是個被人退了婚還感恩戴德的軟骨頭。”

兩側族老紛紛點頭。

“老太爺說得對。”

“這廢物就是拎不清。”

“沈家數百年清譽，毀在這一嗓子上了。”

沈九辭在心里笑出了聲。罵吧罵吧，每罵一句都是我的修為。

他面上卻垮下來，耷拉著肩膀，眼眶甚至適時地紅了一圈：“太爺教訓得是……孫兒錯了……”

沈天鴻看他這副窩囊樣就來氣，揮了揮手：“滾回你的院子閉門思過，三個月不許出府。族比你也不用參加了，省得上臺再丟人。”

沈九辭心里一激靈。

族比不參加？那不行。

他這三天計劃全指著族比呢。不讓上臺，他刷誰去？

“太爺！”他“撲通”一聲跪下去，膝蓋砸在青石板上響聲清脆，疼得他嘴角一抽，“孫兒想在族比上……證明自己。”

滿堂哄笑。

“你？證明自己？”

“淬體三重證明什么？證明你能被打幾拳不哭？”

“沈傲去年已經淬體七重了，你跟他打？讓一只手你都接不住三招。”

沈天鴻也搖了搖頭，懶得再看他：“你愛丟人就丟。去參加吧，輸了之后老老實實閉門三年。”

“謝太爺！”

沈九辭爬起來，腰板挺得筆直，嘴角那點壓不下去的弧度在轉身時一閃而過。

他邁著輕快的步子出了正廳。

身后傳來族老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

“這孩子是不是退婚退傻了？”

“看著不像傻了，倒像瘋了。”

“淬體三重去參加族比，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沈傲那拳多重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年一拳把一個旁系弟子肋骨打斷了三根……”

沈九辭耳力已經比原主好了不少，聽了這些話，腳下連停都沒停，嘴角反而翹得更高了。

出了正廳院子，穿過兩道月洞門，踩著青石板路往沈家最偏僻的西北角走。路過的仆役丫鬟看見他都低頭快步繞開，像避**。偶有兩個膽大的，等他走遠了才小聲嘀咕：

“聽說了嗎？蘇家小姐當眾甩了他。”

“嘖，淬體三重配人家筑基天才，本來就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

“不過聽說他當場喊什么‘感謝退婚’，把蘇家小姐臉都氣白了。”

“真的假的？那他不是蠢到家了？”

“一直就這么蠢啊，你才知道？”

沈九辭步伐輕快，把這些話照單全收。

仆役甲嘲諷值+9。

丫鬟乙嘲笑值+11。

門房老趙不屑值+7。

湊一湊又是一顆淬體丹的零頭。賺了賺了。

推開自己院門的時候，月亮剛好掛上歪脖子老樹的梢頭。院子里靜悄悄的，地上落了一層薄薄的月光，青石板上長著青苔，墻角堆著幾捆干柴，一看就是好幾年沒人專門打理過。

原主的記憶涌上來——母親早逝，父親在外游歷數年未歸，沈家嫡系這根獨苗沒人管沒人問，修為又廢，早就被遺忘在角落里了。

沈九辭反手把門插上，往床上一倒，木床板發出“嘎吱”一聲**。

“舒服。”

他閉著眼把系統界面重新拉出來，細細看了一遍。

宿主姓名：沈九辭

當前修為：淬體三重（凡人極限？不，您離凡人極限還差得遠，樓下殺豬的老張都比您能打）

嘲諷值余額：689（含新手禮包贈送200+剛才退婚大廳及沿途收割）

系統商城：第一層已開放

新手禮包：已領取——完美淬體丹×1、《基礎演技入門（系統**版）》×1

他先點開那本《基礎演技入門》，腦子里瞬間灌入一堆信息——微表情控制、氣息偽裝要領、不同情緒下嘴角上揚角度的細微差別、如何在被羞辱時讓眼眶**但眼淚不掉下來……

沈九辭看完沉默了。

上輩子他當乙方的時候，這些技能他早就無師自通了。

所以他翻了翻就關了，轉頭點開商城里的淬體丹頁面。

完美淬體丹——可助淬體境修士直接提升一重修為，無副作用，藥力溫和。兌換價：500嘲諷值。

他舔了舔嘴唇。

五百。他現在有六百八十九。一顆下去淬體四重……不對，介紹寫的是“提升一重”，那他現在三重，嗑一顆就是四重。

他還有余錢。

“系統，這東西能連續嗑嗎？”

建議宿主先體驗第一顆效果再決定。友情提醒——您的身體底子約等于連續熬夜三年的中年男人，直接跳級容易散架。

“三十五，不算中年。”

您說三十**算中年的時候，眼角褶子都在顫抖。

“閉嘴，換。”

金色藥丸憑空出現在掌心，拇指蓋大小，滾燙發熱，淡淡藥香鉆進鼻腔，光是聞一下就讓他渾身毛孔舒張。

沈九辭一口吞下。

喉嚨里像是灌入一道巖漿，緊接著四肢百骸同時炸開熱流——從腳底涌泉穴直沖天靈蓋，每一條經脈都在被沖刷拓寬，每一寸肌肉都在噼啪作響地收緊再生，骨骼深處傳來“咔咔咔”的細微聲響，像整副身體被拆開重組了一遍。

疼痛。但更多的是**。

三息。五息。十息。

藥力盡數化開。

沈九辭猛地睜開眼，翻身下床，一拳搗在旁邊的木桌上——

“嘩啦！”

桌面被他砸出一個臉盆大的窟窿，木屑飛濺。

他低頭看看自己的拳頭，又看看那個窟窿，咧嘴笑了。

淬體四重。

渾身真氣充盈的感覺，比上輩子喝完第三杯冰美式還提神。

“好東西……”他咂咂嘴，又看了眼商城。淬體丹價格沒變，但余額只剩189了。還得再攢三百一十一顆才行。

怎么攢？

他把系統面板翻到嘲諷值獲取細則——

每當他人的“震驚、憤怒、憋屈、難以置信、鄙夷、嘲笑”等情緒因宿主行為而產生時，系統自動折算為嘲諷值。情緒源頭修為越高、地位越尊、在場圍觀者越多、情緒越強烈——倍率越高。

特殊倍數觸發條件：當宿主在“自稱廢柴”狀態下完成反殺時，當次嘲諷值×3。

隱藏倍率條件：待解鎖。

沈九辭盯著“自稱廢柴狀態下完成反殺”這行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所以——我只要越像個廢物，越多人看不起我、罵我、笑話我——我就能越強？”

叮，宿主理解能力滿分。建議立即制定“裝廢柴騙震驚”三年規劃。

“三年？”沈九辭搖頭，“三天就夠了。”

他站起身推開窗戶。月色鋪滿小院，歪脖子老樹的樹影在地上晃來晃去。遠處沈家正廳的燈火還沒熄，隱約傳來族老們高談闊論的聲音，大概在商量怎么處理他這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沈九辭掰著手指頭算——三天后族比。臺上臺下至少兩百人圍觀，沈家嫡系旁系都在，沈老太爺是金丹初期的老牌高手，蘇家那邊說不定也會派人來看笑話。

兩百個圍觀者。一個金丹級震驚源。數十個淬體筑基的年輕弟子。如果他到時候“不小心”一拳把沈傲抽飛出去，那場面——他大概能一次性把后面幾顆淬體丹的賬都還清。

他關上窗戶，回到床上躺平。

腦子里已經開始盤算具體劇本了——族比那天穿什么顯得最窮酸、開場怎么發表“我肯定輸”的**、對戰沈傲時用哪句臺詞制造最大反差、把人抽飛之后怎么維持“我真的是手滑”的表情……

想著想著，他翻了個身，忽然想起一件事。

“系統，那本《基礎演技入門》……你收錄了多少級？”

《基礎演技入門》共分三冊。您當前已解鎖第一冊——入門級。第二冊“影帝級”需10000嘲諷值解鎖。第三冊“眾生皆戲”需100000嘲諷值解鎖。

沈九辭沉默了。

他在上輩子給甲方做方案的時候，就無師自通了“影帝級”的大部分內容。至于“眾生皆戲”……

“系統，我現在懷疑——你選的不是修真天才，你選的是乙方轉世。”

叮，檢測到宿主嘴炮技能已滿級，建議此技能也用于刷嘲諷值。

沈九辭笑了一聲，閉上眼。

“明天開始，讓這幫老東西見識見識——什么叫職業廢柴。”

窗外歪脖子樹被風吹得沙沙響，像在替沈家所有人打了個哆嗦。

夜，還長。

但他只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