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區沒有名字的人------------------------------------------，正被人估價。“鞋還行。鞋底都快磨穿了，哪里行？補一補能賣三枚銅星幣。那外套呢？破成這樣你也要？你是收廢品的，不是收破爛情懷的。”：“趕緊翻，翻完走。再晚點**隊來了，**歸他們，咱們連鞋帶都撈不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對方已經替她安排好了遺產分配。。。，手指摸向她的鞋。。。
那是個瘦猴似的少年，臉上臟得像剛從煙囪里進修回來，手還搭在她鞋帶上。
空氣停了半秒。
林小野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句：“朋友，活人的鞋，另算價。”
瘦猴少年“嗷”地一聲蹦起來，后腦勺砰地撞上旁邊的金屬管。
“詐尸了！”
旁邊兩個正在翻她口袋的人拔腿就跑，跑出三步，又不甘心地回頭看她一眼，仿佛錯失一單大生意。
林小野想爬起來。
沒成功。
她趴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半邊臉貼著銹蝕的鐵板，鼻尖前有一灘不知道是機油還是血的黑色污漬。頭頂一盞老舊照明燈滋啦閃了兩下，倔強地亮著，像一個加班到精神失常的社畜。
她盯著那攤污漬看了幾秒。
閉眼。
再睜開。
污漬還在。
遠處灰**的天也還在。
剛才準備扒她鞋的三個未成年廢品回收專家已經跑沒影了。
林小野翻了個身，望著罩在頭頂的鐵皮棚和縱橫交錯的管線，發自肺腑地說：“好消息，我沒死。”
她摸了摸空蕩蕩的口袋，又看了看自己這身臟到看不出原色的舊衣服。
“壞消息，我的資產配置非常簡潔。”
簡潔到連被**都顯得對方很沒職業規劃。
她躺在原地緩了很久，陌生記憶一段段涌上來，像有人往她腦子里硬塞了一堆沒整理過的破文件。
安置區。
帝國邊緣星，近污染帶，第七安置區。
無固定住址。
無正式監護人。
無完整公民身份。
沒有身份芯片，沒有學籍，沒有工作登記，甚至沒有一張能證明“林小野確實是林小野”的合法文件。
俗稱，黑戶。
原主也叫林小野，十六歲，靠跑腿、搬貨、排隊領配給混日子。最后一段記憶，是她餓了兩天后去搶一個臨時裝卸名額，被人從隊伍里推出來，后腦撞上鐵架。
再睜眼，就換了一個林小野。
穿越前的林小野是個普通打工人。
普通到什么程度？
工資不高，脾氣不小，夢想很多，存款很少。最擅長的技能是察言觀色、嘴炮求生、在老板畫餅時保持禮貌微笑，以及在客戶說“這個需求很簡單”時控制住自己不翻白眼。
她從來沒想過自己會穿越。
更沒想過別人穿越是貴族小姐、天才機甲師、帝國公主，她穿越是差點被人扒鞋。
這不叫穿越。
這叫跨世界精準扶貧，扶的還是別人。
林小野撐著旁邊的管道坐起來，后腦傳來一陣鈍痛，胃里空得像被人掏走了內臟。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沒有身份芯片。
手腕內側只有一道淺淺的舊疤，像曾經有人試圖裝過什么東西，又被粗暴地拆走。
這地方比她想象中還糟。
她撐著墻站起來，剛走出漏風的鐵皮棚，就被外面的空氣嗆得咳了一聲。
安置區的天是灰**的。
不是黃昏那種溫柔的黃，是像劣質濾鏡糊在世界上的病態灰黃。遠處能看見高高的隔離墻，墻外是官方地圖上標紅的污染區。隔離墻內，是密密麻麻的鐵皮屋、塑料棚、臨時管道和穿著灰舊衣服的人群。
人很多。
聲音也很多。
孩子哭聲，機械轟鳴聲，爭吵聲，遠處警報器短促的滴滴聲，還有某個廣告屏里循環播放的溫柔女聲。
“恒序生物持續關注安置區居民精神健康。”
“本月民用止痛藥配給已抵達各區。”
“請受污染后頭痛、失眠、情緒不穩影響的居民，按需領取。”
林小野循聲望去。
街邊排著一條很長的隊。
隊伍盡頭，幾個穿白色制服的人坐在臨時發放點后面，手邊堆著一盒盒白色藥片。藥盒包裝干凈，標識漂亮，在這個灰撲撲的安置區里亮得幾乎刺眼。
藥盒上印著一行字：
恒序生物，守護帝國每一份安寧。
林小野盯著那行字。
守護安寧這種話，她上輩子也常見。
一般出現在保險銷售宣**、公司團建**、以及老板要求無償加班的通知里。
翻譯一下就是：你最好安寧一點，不要給我惹事。
隊伍前方，一個瘦得脫相的女人領了藥。
女人懷里抱著孩子，手指抖得厲害，嘴里一直在重復：“他燒了兩天，真的燒了兩天，我沒騙你們，我排到了，我真的排到了……”
發藥的人沒有抬頭，只把兩片藥推過去。
女人急忙吞下一片。
沒過多久，她的哭聲停了。
不是因為孩子好了。
孩子還在她懷里發抖，臉燒得通紅。
可女人不哭了。
她站在那里，整個人安靜得近乎詭異。剛才還因為恐懼和焦急而發顫的眼睛慢慢空下去，像有人從里面抽走了一根線。
她抱著孩子，被后面的人推了一把，也只是木木地往旁邊讓開。
林小野心里輕輕一沉。
她穿越前沒學過醫學，也不懂什么星際藥物，但她很懂人。
那個女人不是平靜。
她是不在乎了。
孩子還在燒。
隊伍還在擠。
生活仍舊爛得像一鍋糊底的粥。
可藥片讓她短暫失去了“在乎”的能力。
林小野站在隊伍外，忽然覺得胃里的空不只是餓。
還有一點冷。
旁邊一個老頭瞥見她的眼神，啞聲說：“新來的？”
她沖老頭點頭：“大爺，好眼力。我臉上寫著新來的？”
老頭缺了半邊牙，笑起來漏風：“安置區里，只有新來的才會這么看止痛藥。”
“老來的怎么瞧？”
“老來的搶。”
林小野看向那條長隊。
老頭抱著一個臟兮兮的金屬杯，慢慢說：“頭疼的時候你就知道了。污染區近，夜里風一吹，腦子像有人拿鉆頭鉆。不吃藥，干不了活。干不了活，沒飯吃。”
林小野問：“吃了呢？”
“吃了就不疼。”
“還有呢？”
老頭看了她一眼，像聽見了一個很奢侈的問題。
“還想要什么？不疼就夠了。”
林小野沒有繼續問。
在安置區，不疼就夠了。
不餓就夠了。
能活過今天就夠了。
未來這種東西，大概屬于屏幕里那些白制服，或者遠處高墻內的人。
她摸了摸自己叫得很有存在感的肚子，決定先解決一件最樸素的事。
活著。
然后吃飯。
林小野開始找工作。
她先去了臨時裝卸點。
隊伍從門口排到街角，人人眼睛發綠，像一群準備搶購打折雞蛋的大爺大媽，只是他們搶的不**蛋，是一天能換半塊營養餅的活。
負責人坐在鐵架后面，連頭都懶得抬。
“身份芯片。”
林小野露出一點營業式的乖巧：“沒有。”
“臨時工牌。”
“也沒有。”
“擔保人。”
“暫時還沒發展到這種高端人脈。”
負責人抬頭看了她一眼：“滾。”
林小野滾得很有風度。
她又去了清潔隊。
清潔隊要身份登記。
管道維修要基礎技術證。
垃圾分揀場倒是愿意收黑戶，但要先交押金辦臨時牌。
林小野站在分揀場門口，聽完負責人開出的條件后，短暫地陷入了沉思。
“大哥，我要是有押金，我還來翻垃圾嗎？”
負責人抬眼：“沒錢就滾。”
林小野再次滾得很圓潤。
她從早上滾到下午，逐漸總結出安置區求生三大真理。
第一，沒身份寸步難行。
第二，沒錢更加寸步難行。
第三，沒身份又沒錢的人，最好學會滾，因為一天要滾很多次。
期間她還去過一次身份自助核驗點。
那地方聽起來很高級，實際就是一臺嵌在墻里的舊機器，屏幕裂了兩道紋，旁邊貼著“帝國公民身份服務，便捷高效，溫暖到家”的宣傳語。
林小野盯著“溫暖到家”四個字看了半天。
她現在沒有家。
所以這個溫暖大概暫時派送不到。
機器要求她放上手腕。
她照做。
三秒后，屏幕彈出紅字。
未檢測到有效身份芯片。
請聯系監護人或擔保機構。
林小野很禮貌地問機器：“如果我有監護人和擔保機構，我還會站在這里跟你聊天嗎？”
機器沒有回答，只發出一聲冰冷的提示音。
無效咨詢。
林小野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和一臺機器計較。
畢竟它只是沒禮貌，不像有些人類，不僅沒禮貌，還會讓她滾。
她又試著查詢“身份補錄”。
屏幕繼續彈紅字。
補錄需繳納基礎審核費。
下面跟著一串數字。
林小野數了一遍。
很好。
她如果有這筆錢，甚至可以在安置區短暫體驗三天上等人生活，比如每天吃兩頓糊糊，還能給糊糊加點鹽。
她對著機器沉默良久，最后真誠地說：“你們帝國這個補錄**，設計得很有想象力。它充分考慮到了有錢黑戶的需求，至于沒錢黑戶，建議原地蒸發。”
機器再次提示：
無效咨詢。
林小野點頭：“知道了，你們整個系統都挺無效的。”
到傍晚，她已經餓得眼前發黑。
路過一個小攤時，她聞到淀粉被煎焦的味道，腳步自動慢下來。
攤主警惕地看著她：“買不起別看。”
林小野移開目光：“我只是用眼睛進行精神進食。”
攤主：“什么？”
“沒事，祝您生意興隆。”
她走出兩步，忽然聽見身后有人罵：“偷東西！”
一個小孩從攤邊竄過，手里攥著半塊焦餅。
小孩瘦得像一根柴，跑得卻很快，鉆進巷子沒影了。
旁邊的人看了一眼，又麻木地收回視線。
沒有人驚訝。
林小野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胃，突然理解剛才那孩子。
理解歸理解。
她暫時沒偷。
主要原因不是道德高尚，是體力不允許。
以她現在的身體狀態，沖出去三米就得讓攤主原地收獲一名倒地嫌疑人。
她拖著發軟的腿繼續往前走，在一塊破舊公示屏前停下。
屏幕壞了一半，剩下那半邊正循環播放招生公告。
帝國第九預備軍校污染區邊緣人員臨時征召選拔
選拔通過者，可獲得合法身份
軍校提供基礎食宿、訓練津貼、醫療補助
優秀者可進入正式軍校序列
林小野盯著“基礎食宿”四個字。
又盯著“臨時合法身份”。
最后盯著“訓練津貼”。
那一瞬間，屏幕在她眼里不再是破屏幕。
它像一扇門。
一扇門上寫著：包吃，包住，發錢，還能上戶口。
林小野險些當場熱淚盈眶。
這是什么？
這不是軍校。
這是異世界版再生父母。
旁邊有人嗤笑：“別看了。每年都招，每年都死人。那些地方就是拿底層人當耗材。”
林小野回頭，看見一個瘦高青年靠在墻邊，嘴里叼著半根沒點燃的煙。
她問：“通過率多少？”
“低到你最好別去。”
林小野點點頭：“那就是還有。”
她回頭看了一眼安置區。
灰黃的天。
麻木的人。
永遠排不到盡頭的藥隊。
像廢鐵一樣堆在角落里的老人。
為了半塊焦餅被追打的孩子。
“這里也沒多安全。”
青年沒說話。
林小野又看向公示屏。
第九預備軍校。
她在心里把這幾個字記下。
就在這時，她腦子里忽然一陣細微刺痛。
視野中，一個從她身前經過的壯漢頭頂，突然浮出一行淡淡的數字。
當前戰力：318
林小野僵住。
她眨了眨眼。
數字還在。
壯漢扛著一袋沉重廢料往前走，數字也隨著他移動，冷冰冰，清清楚楚，像直接烙在她視野里。
林小野迅速看向旁邊的老頭。
沒有。
再看一個抱孩子的女人。
沒有。
她重新看向那個壯漢。
當前戰力：318
還在。
林小野的心跳慢慢快起來。
不是幻覺。
至少不像是普通幻覺。
她很謹慎地沒有立刻表現出來，而是裝作低頭整理衣服，實際上余光一直追著壯漢。
直到對方走遠，數字才消失。
林小野站在原地很久。
餓。
窮。
黑戶。
身處安置區。
外有污染區，內有止痛藥，前方軍校死亡率未知。
但她的眼神已經一點點亮起來。
行。
不算純地獄開局。
至少地獄給她發了個小手電。
雖然目前電量看起來也很摳。
她抬頭，看向破公示屏上不斷閃爍的招生公告。
“第九預備軍校。”
林小野低聲重復了一遍。
包吃包住發薪水。
不去，她會在安置區被慢慢耗死。
去了，至少還能賭一把。
而林小野這個人，別的優點不多，最大優點就是一旦發現老板畫的餅可能真的能吃，她爬也會爬過去咬一口。
她轉身離開公示屏。
身后廣告還在循環。
“恒序生物，守護帝國每一份安寧。”
她需要飯。
需要身份。
需要一條能從安置區爬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