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臉盲，認人只靠衣物。
嫁給顧衍舟三年，我反復叮囑他，穿我縫的那件青衫。
那是茫茫人海中，我找到他的唯一方式。
他答應得漫不經心。
溫若筠難產，他連夜赴京，換上她愛的黑衣。
青衫，丟在了驛站。
三個月后他回來。
看見我挽著另一個穿青衫的男人，笑著喚他"夫君"。
他瘋了。
可沒人會信一個穿黑衣的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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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沈鳶，天生臉盲。
這話說出來，很多人不信。
覺得我矯情，覺得我裝。
但我是真的分不清人臉。
在我眼里，所有人的五官都是一團模糊的色塊，像隔著一層水霧。
從小到大，我認人全憑衣物、步態、聲音。
母親總穿一件石青色的褙子，我便知道那是母親。
父親左腳微跛，我便知道那是父親。
至于我的夫君，顧衍舟。
我認他，只憑一件青衫。
那件衣裳是我親手縫的。
用的是蜀地的云錦，花了我整兩個月。
袖口繡了一只小小的紙鳶——"鳶"是我的名字，縫進去，便是把自己縫在了他身上。
新婚那夜，我攥著他的袖子，認真地說："夫君，你日后出門，一定要穿這件青衫。"
"我只能靠它認出你。"
他低頭看我。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他的聲音是帶笑的："好。"
那時候我以為"好"這個字，是承諾。
后來才知道，那只是敷衍。
婚后第一年，他確實穿了。
每日出門前，我替他整理衣領，指尖掠過袖口的紙鳶紋樣，心里踏實得不行。
第二年，他開始偶爾換別的衣裳。
我在街上認不出他，急得滿頭是汗，他從人群里走出來，拍我的肩："我在這。"
語氣里有一絲不耐煩。
我攥緊他的衣袖，聲音發顫："夫君，你答應過我的。"
他說："不過換了件衣裳而已，至于嗎？"
至于嗎？
對別人來說，或許不至于。
對我來說，他換了衣裳，就等于從我的世界里消失。
我解釋了很多遍。
他聽了，點頭，然后下一次還是忘。
忘了。
他只是忘了。
可我這病，容不得他忘。
第三年，那封信來了。
京城來的，素白信箋，一手簪花小楷。
溫若筠。
顧衍舟年少時的同窗，世交之女，京城有名的才女。
我不知道她長什么樣。但我知道，每次她的信到，顧衍舟整個人都會變得不同。
他會對著燈火反復看那幾張紙，嘴角有弧度。那種弧度，我從來沒在他對我說話時見過。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能看清輪廓的變化。
嘴角是上揚的，肩膀是松弛的。
像一根繃了許久的弦，突然被人撥了一下，發出愉悅的顫音。
我坐在他對面縫衣裳，針腳一下一下，戳進布料里。
也戳進心里。
"夫君，"我開口，"溫姑娘信上說了什么？"
他隨手把信折起來塞進袖中："沒什么，敘舊。"
敘舊。
從春天敘到秋天，一個月兩封，雷打不動。
我沒再問。
問了也沒用。他不會如實答，我追問只會顯得小氣。
可我不問，不代表我不知道。
丫鬟翠屏是我從娘家帶來的，她的眼睛就是我的眼睛。
她告訴我，老爺每次看完信，都會去書房待很久，偶爾提筆回信，寫了又撕，撕了又寫。
她還告訴我，那些信里夾著一朵風干的桃花。
京城的桃花。
三月開。
六月寄到。
每一朵都壓得平整，像是精心留了許久。
我手里的針停了。
指尖被刺破，一滴血洇在白色布料上，像一只小小的紅色眼睛，正盯著我看。
"夫人，您流血了！"翠屏慌忙拿帕子來按。
我低頭看那滴血，沒什么感覺。
痛覺好像也遲鈍了。
或者說，心里那個地方已經麻了，再多扎一針也無所謂。
入冬后，溫若筠的信突然斷了。
顧衍舟肉眼可見地煩躁起來。
他開始在書房整宿不睡，踱步的聲音從門縫里傳出來，一下一下，像鐘擺。
半個月后，消息傳來。
溫若筠有孕，但胎位不正，請了數名大夫都說兇險。
信是**老夫人寫的，寄給顧衍舟的母親，顧老夫人。
我不該知道。
但顧老夫人在廳堂念那封信時，我恰好端茶進去。
"……若筠那孩子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