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放暑假那天，爸媽開著suv接我們回家。

哥哥忙著搬行李，妹妹抱著媽**胳膊撒嬌。

我扛著蛇皮袋下樓時，他們瞪大了眼睛都沒認出來。

“江……江小鳳？”

“怎么瘦成這樣了？”

媽媽眼神復雜，上下打量。

我心里一熱。

但下一秒，她忽然緊皺眉頭。

“不是得了什么病吧，家里沒你的醫保。”

哥哥嫌棄地看向我。

“就為了跟橙子爭寵？不像話。”

爸爸從車里探出頭。

“別浪費時間了，訂的包廂馬上開餐。”

“跟以前一樣，橙子暈車坐前面，承宇坐后面。”

“車上擠不下了，小鳳你打車過去吧。”

我攥緊蛇皮袋，“可那是五座車，我現在能——”

還沒說完，車已經走了。

我看著自己的行李愣了很久。

以前我80斤。

給哥哥買上千的籃球鞋時，爸爸說我太胖擠腳，沒給我買。

妹妹穿漂亮裙子時，媽媽說沒有我的尺寸，也沒我的份。

我以前傻，以為每次不讓我上車都是因為胖。

原來瘦了80斤，照樣擠不進這個家。

既然這樣，那我不擠了。

……

我給院**打了電話。

“老師，之前說的強基計劃，我還能報名嗎？”

“當然了！名額一直給你留著，后天之前都來得及！”

說完，那頭遲疑了一秒。

“不過一旦選中至少三年不能退出，也不能回家，你確定了嗎？”

“嗯。”

掛上電話，手機忽然震了下。

微信不知什么時候被拉進一個群聊。

"二姐好像沒追過來，是因為我行李太多，她沒上車生氣了嗎？"

妹妹發了個委屈的表情。

大哥秒回："瘦了氣性更大了，別理她。"

媽**消息跟在后面，"就是，從小就心思多。"

我盯著屏幕，上面又彈出一句。

"不是養在身邊的，就是養不熟。”

養不熟嗎？

我和妹妹是雙胞胎。

出生時家里三個孩子，爸媽說忙不過來，把我送到鄉下奶奶家。

六歲才被接回來。

到現在我都記得當時自己有多興奮。

逢人就說媽媽要接我回家了。

把出發要穿的衣服洗了三遍，在臉上仔細涂了大寶面霜。

但敲開門，媽媽只看了我一眼。

"又黑又胖，丑死了。"

妹妹穿著公主裙從里屋跑出來，仰頭打量我半天，忽然笑出聲。

"姐姐好像豬八戒哦。"

那時我站在門口不敢動，只覺得胸口像揣了塊冰。

恍惚間手機震了一下，才發現我又被人移出群聊。

最后一條信息停在爸爸發的那句——"誰把她拉進來了。"

我愣了愣，往上翻了一下消息列表。

這才注意到，群名叫"我們f4"，不是原先的“**一家人”。

原來他們背著我，有了另一個群。

我攥著手機，忽然很想笑。

胖的時候說我丑，瘦的時候又說氣性大。

橫豎我怎么樣都是錯，喘口氣都是錯的。

我沒去包廂，直接攔車回了家。

老小區的六樓。

我拖著蛇皮袋一層一層往上爬，

覺得樓梯像一條蜿蜒的暗河。

等趟過去，已經滿頭大汗，后背全濕了。

家門口的指紋鎖亮著幽藍的光。

我把大拇指按上去。

"滴——驗證錯誤。"

再按。

"滴——驗證錯誤。"

第三次，門鎖發出警報。

"操作過于頻繁，指紋已鎖定，請聯系***。"

廣東的夏天很熱，汗一縷縷順著額頭淌進眼睛，蟄得生疼。

手機沒電熄了屏，我只能站在樓道等。

聲控燈隔一會兒滅一次，我就跺一腳。

再滅，再跺。

直到蚊子咬了一腿包，兩條腿僵得像插在地上，樓梯口終于傳來說笑聲。

“那個小龍蝦真好吃——”

下一刻，媽媽抬眼看見我站在門口。

一群人忽然不說話了。

媽媽側身擠過去，把大拇指按在鎖上。

"錯誤太多次被鎖，請讓***操作。"

電子女聲冰冷的重復。

她抹了把汗，忍不住抱怨。

"又把鎖搞壞了。回回都是你，弄什么壞什么。"

從小就是這樣。

家里弄壞了東西，不是哥哥就是妹妹。

后來我來了，只要找不到是誰干的，這些錯就全歸了我。

我本想解釋門鎖沒錄我的指紋。

但話到嘴邊，又覺得算了。

畢竟，以后應該不常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