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懷瑾成親那天，載著新**喜轎就從我家門口抬過。

而我還坐在院子里，縫著他昨日換下外衣。

直到聽見兩個丫鬟聊天：“裴大人終于迎表小姐過門了，兩人也算是苦盡甘來。”

“那我們伺候的這位怎么辦？

以后咱們還能領到月銀嗎？”

“繼續當外室養著咯。”

“畢竟身子已經給了我們家大人，又是罪臣之后，上京哪有人愿意娶這樣的女子。”

我渾身血液凝固，終于明白床榻間抵死纏綿應下的承諾都是謊言。

他真正想娶的人，早就在半年前開始準備，今日在全城的目光下迎娶過門。

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被困在這小院，蒙在鼓里。

手里的衣服再也縫不下去。

我心亂如麻，起身站在門口。

沒能邁出去一步。

回廊下的兩個丫鬟聲音依舊不高不低：“咦，她怎么今天想到要出門了？

不會是知道……放心，她不會出去的。

畢竟住這條巷子的都是各家大人養的外室，好歹從前是戶部尚書的女兒，要是被人看到從這種地方出去，估計會羞死的吧。”

“而且**那個奸臣，死了幾年還在被學子踩墳頭呢，她出去也會被人爛菜葉子砸回來。”

我咬緊牙關，爹爹從來沒有做過那些事！

剛被接出來時，**日以淚洗面求裴懷瑾替爹爹翻案。

“阿杳，能救出你和伯母已是不易，你爹爹的事……我幫不上忙。”

后來每次我提出換個地方住。

裴懷瑾都輕飄飄的拒絕。

“別的地方都不適合你和***藏身，只有這里魚龍混雜，只要你不出門就行。”

“如果這個住處你不滿意，就只好搬到**巷了。”

他疲憊地**額頭，我沒有再說話。

能將我和母親從死牢里就出來，已經讓他傷腦筋了。

后來我沒有再提這些讓他為難的話。

每次出門，都會聽到丫鬟的碎碎念，以及路人奇怪的眼光。

以至于五年里，我不再出門，只把自己困在這座小院里。

但今天，我強撐著顫抖的腿，推開了院子的門。

深呼吸一口氣后，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壞了，她真出去了，咱們需要稟報大人嗎？”

“你蠢啊，今天是大人的新婚之日，你拿個外室的事去打擾大人，嫌命長還是月銀多啊！”

路上的人形色匆匆，沒有多看我一眼。

剛過拐角，被拿著食盒的小廝撞倒。

“誰啊這么不長眼……宋姑娘？

怎么是你？”

他連忙把我扶起來，諂媚笑道：“裴大人今日公務繁忙，不能陪您過生辰，特意囑咐廚房備了您最愛的吃食送過來。”

氣氛有些僵持，我掐緊掌心的汗。

“懷瑾他……真的是在忙碌公務嗎？”

小廝大笑，“宋姑娘說的這是什么話！”

“這些年里大人總是風雨無阻來陪姑娘，何曾騙過您？”

我咬唇。

是。

裴懷瑾確實經常來看我。

可他也會在用餐時，因為小廝遞來的紙條，立刻放下筷子離開。

就連夜里纏綿，只要小廝敲擊固定的節奏，他也會克制地穿衣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