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釵釘書
鳳釵扎進木案的聲音很脆。
退婚書被釘在桌面上，紙面從中間裂開，露出下面深色的木紋。
沈棠從門外沖進來，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將軍！"
我把鳳釵從木頭里***，隨手擱在案角。
"不急。只是釘個書簽。"
她盯著那張裂成兩半的退婚書，嘴唇抿得發白。
我低頭整了整腰間的衣帶，指尖碰到那塊碎了一角的鐵令牌。
金屬冰涼，邊緣的斷裂處已經被磨得光滑了。
三年了。
"將軍，裴家那管事在前廳等了半個時辰，催了三回了。"
祖母身邊的丫鬟在門口探頭，語氣為難。
我站起來，解下掛在架上的銀甲，又放了回去。
轉身從柜中翻出一件舊武袍，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
沈棠皺眉。
"將軍您穿這個？這不是……示弱嗎？"
我把袍子抖開套上。
"誰說舊衣就是示弱？"
這件武袍是三年前出京時穿的那一件。
前廳比我記憶里小了許多。
裴家管事趙福坐在客位上，正端著茶盞打量四周，那個眼神像是在估價。
他有個習慣——說話前總要先拿拇指搓一搓食指的指節，像在捻算盤珠子。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從我頭頂掃到腳底，停在那件舊武袍的毛邊上。
"容小姐總算來了。世子等得久了。"
容小姐。
不是"容將軍"。
我在他對面坐下。
"趙管事遠道辛苦。有話請講。"
他放下茶盞，搓了搓指節，從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往桌上一攤。
退婚書。
第二份。
"世子吩咐小的來傳個話。"
他清了清嗓子，像在背一篇寫好的文章。
"世子如今已是從三品翰林編修，配的是詩書世家、名門閨秀。"
我看著他。
他繼續說，語氣越來越順暢。
"容家到底是武將門戶，斧鉞之氣太重，有辱斯文。世子念在兩家舊交，不愿聲張，只請容小姐簽字畫押，好聚好散。"
他說完了，臉上帶著一種"我替你著想"的神情。
我沒動。
他等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
"容小姐，這是世子給的體面。若傳出去是世子主動退的婚，對容家……也不好看不是？"
沈棠站在我身后，呼吸聲重得整個廳都聽得見。
我能感覺到她在忍。
"說完了？"
趙福一愣。
"……小姐？"
"我問你，說完了沒有。"
他點頭，又搖頭，大概沒反應過來我為什么這么問。
我笑了一聲。
"我還以為有什么新鮮的理由。"
趙福臉上的笑僵住了。
"容小姐這話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三年前退婚你們用的說辭是邊關苦寒怕兩地分離，如今換成斧鉞之氣有辱斯文了。"
我拿起那份退婚書，從頭看到尾。
"裴世子的遣詞造句倒是有長進。從三品翰林編修，寫公文練出來的？"
趙福臉色變了。
"容小姐，您這是——"
"寫得確實不錯。"
我把退婚書翻過來看背面，空白一片。
"趙管事，替我問裴世子一個問題。"
他下意識挺直了身子。
我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在退婚書空白處寫了一行字。
"容昕禾準。另，三年邊關糧草軍餉賬冊另行奉上，請世子過目。"
趙福湊過來看。
看完之后，眉頭擰成一團。
"這是……什么意思？"
我放下筆。
祖母坐在側座，一直沒說話。
此刻她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唇角微上揚。
她懂了。
趙福還在原地發愣。
我把退婚書折好，遞還給他。
"替我轉告裴世子。容家軍三年未歸京，此番正好述職。京城再見。"
他接過折子，臉色有些發白。
"容小姐說笑了。一介女流，述什么——"
他沒把話說完。
因為我站起來了。
武袍的袖口隨著這個動作往上滑了一寸，露出小臂內側一道舊疤。
疤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早已褪成了白色，但紋路猙獰。
趙福的目光被那道疤釘住了。
"這道疤，是三年前雁門關那場仗留的。"
我把袖口放下來，遮住了。
"你家世子那年在京中太平過年，想必不知道那年冬天****人。"
前廳里沒有聲音。
趙福嘴張了兩下，什么都沒吐出來。
"送客。"
沈棠幾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