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周宴上，我一把搶過鄰國小郡王腰間的羊脂玉佩，塞進嘴里就啃。

父皇當場腿軟，連夜派人送去十箱賠禮，還寫了三封親筆道歉信。

鄰國國主大笑：“童言無忌，這玉佩就當是給小公主的見面禮了。”

那小屁孩當時才三歲，抱著玉佩哭得撕心裂肺，被奶娘抱走時還回頭瞪了我一眼。

我以為這事就這么翻篇了。

十六年后，鄰國二十萬大軍壓境，兵臨城下。

新**的攝政王點名要三樣東西:三座城池、十年歲貢，還有我。

他勒馬陣前，揚聲開出條件：割讓三城，年年歲貢，外加本公主一人。

父皇氣得胡子直抖：“他腦子有病吧？！”

使者宣讀檄文，字字鏗鏘：“攝政王有令，昔年信物定情，公主搶玉即為納聘。今特來迎娶，望大梁莫要賴婚。”

我：？？？

我一歲抓周那日，父皇把半座寶庫都搬進了昭陽殿。

金印，短劍，書卷，玉如意，胭脂盒，算盤，全擺在紅毯上。

太后坐在上首，笑得眼角起紋。

“咱們令儀若抓金印，日后就是輔國之才。”

父皇立刻咳了一聲。

“母后慎言，她是公主。”

太后不理他。???????

那一年大梁剛同北祁停戰。

北祁派使團入京，名義上賀我周歲，實則看我大梁虛實。

殿里最扎眼的，不是北祁國主送來的白馬，也不是那一匣夜明珠。

是站在使臣身旁的小郡王。

他才三歲，穿玄色小袍，腰間掛著一枚羊脂玉佩。

玉佩潤白，雕著北祁王族的狼紋。

他板著臉，一副誰都欠他米糧的樣子。

我在母妃懷里盯著那枚玉。

它晃一下，我眼睛跟一下。

母妃低聲哄我。

“令儀，看金印。”

我不看金印。

父皇又拿起玉如意逗我。

“乖女兒，抓這個，吉利。”

我不抓玉如意。

北祁小郡王冷冷看我一眼，把玉佩往身后一藏。

我當場不樂意了。

我從母妃懷里撲出去，手腳并用爬過紅毯。

滿殿人都笑了。

太后笑道：“小公主有主意。”???????

我爬到小郡王腳邊，仰頭看他。

他往后退一步。

我一把拽住他腰間玉佩。

小郡王臉色立刻變了。

“放手。”

我聽不懂。

我只知道那玉好看。

我使勁一扯。

玉佩連著紅絳落進我手里。

小郡王伸手來搶。

我比他快。

我把玉佩塞進嘴里就啃。

殿里笑聲斷了。

父皇手里的酒盞啪地落地。

母妃臉都白了。

北祁使臣的臉也僵住。

小郡王盯著我，眼圈一下紅了。

“還我。”

我抱著玉佩，口水糊了滿手。

“不。”???????

這是我抓周宴上說的第一個字。

太后差點把茶噴出來。

父皇扶著龍椅站起，聲音發虛。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小郡王撲過來搶。

我抓得更緊。

他咬著牙，眼淚在眼眶里轉，就是不肯掉。

我看他要哭，反而更得意，把玉佩往懷里一藏。

他終于哭了。

哭聲壓得很低，卻比殿外的鐘聲還響。

北祁國主坐在客座上，先是看小郡王，又看我。

良久，他忽然大笑。

“有趣。”

父皇立刻賠笑。

“孩子不懂事，朕這就讓人取下。”

北祁國主擺手。

“不必。”

小郡王猛地抬頭。

“皇叔！”

北祁國主看著他。???????

“阿曜，送出去的東西，不許要回來。”

那小郡王叫赫連曜。

我后來聽了無數遍這個名字。

那一日，他被奶娘抱走時，還死死盯著我。

我坐在紅毯上，抱著玉佩啃得認真。

父皇連夜命人備了十箱賠禮。

絲帛，金器，良馬，藥材，全送去了北祁驛館。

他還親手寫了三封信，字字客氣。

第二日早朝，有老臣勸父皇收回玉佩。

“那是北祁王族貼身之物，留在公主身邊，不妥。”

父皇看著我寢殿方向，半晌沒說話。

太后倒是笑了。

“一個奶娃娃啃了塊玉，你們怕成這樣，難怪北祁敢探我大梁。”

老臣不敢再勸。

可父皇還是不安。

他來我宮里時，我正抓著那枚玉睡覺。

玉佩上多了一圈淺淺牙印。

父皇伸手要拿。

我在夢里也攥緊了。

他嘆了口氣。???????

“令儀啊，你可別給父皇惹大禍。”

那時沒人知道，這句話會在十六年后砸回金殿。

更沒人知道，被奶娘抱出昭陽殿的赫連曜，在殿門外停了一下。

他抹掉眼淚，隔著半扇門看我。

“她拿了我的玉。”

奶娘哄他。

“郡王爺，回去再挑一塊更好的。”

赫連曜搖頭。

“不要。”

他聲音很輕。

“我只要那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