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給我道歉。”
面前這個穿著定制西裝的男人把外賣盒摔在地上，酸菜魚的湯汁濺了我一褲腿。
商場門口圍了一圈人，手機舉起來一片。
我叫陸北，今年二十四，送外賣第二年。
“先生，您的餐我按時送到了，系統(tǒng)顯示沒有超時。”
“我說超時就是超時！”他一腳踢翻外賣袋，“一個送外賣的，老子的時間比你一個月工資都貴，知不知道？”
旁邊的女伴捂嘴笑：“文濤，別跟這種人計較，臟。”
我沒說話。
蹲下來，把散落的餐盒撿起來，一個一個碼好放回袋子里。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在笑，有人在拍。
“看到?jīng)]有，這就是沒讀書的下場。”那男人對女伴說，聲音大到故意讓所有人聽見。
我站起來，看著他。
“餐已送達，麻煩您確認收貨。”
“你——”
“如果您要投訴，平臺有渠道。如果您要賠償，我可以報警走程序。”
我語氣很平。
男人愣了一下，大概沒見過哪個騎手被當眾羞辱了還能這么說話。
“行，你等著。”
他掏出手機，當場投訴。一星差評，備注寫的是“騎手態(tài)度惡劣，食物灑漏。”
我打開后置攝像頭的錄像，從取餐到送餐全程記錄。這是我入行第一天就養(yǎng)成的習慣。
人群散了。
我騎上電動車，手機又響了。
下一單，三公里，十八分鐘。
晚高峰，我沒時間計較。
回到站點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
老張遞給我一瓶水：“小陸，聽說你今天被人潑了？”
“沒事。”
“那姓周的我認識，周文濤，**在這片開了三家商場，小時候就是個混賬東西。”老張嘆口氣，“你別往心里去。”
我搖頭：“不往心里去。”
我打開手機，登錄那個叫“夜行者”的賬號。
三十二萬粉絲。
沒人知道這個賬號是我的。
今晚不更新，因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查。
站點系統(tǒng)里，這個月騎手們的獎金數(shù)據(jù)，和錢海上報公司的數(shù)據(jù)，差了一大截。
---

第二天一早，站點開晨會。
站長錢海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拎著個對講機，“昨天有三個騎手超時率過百分之十，罰款兩百。陸北、劉洋、趙阿姨。”
趙阿姨是站里年齡最大的騎手，四十七，兩個孩子在讀高中。
“錢站長，昨天我那單系統(tǒng)分配就不合理，直線三公里，但中間隔了條河，繞過去六公里——”
“系統(tǒng)分配的，跟我說沒用。”
錢海笑了一下，“嫌遠你可以不跑。”
趙阿姨不說話了。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罰單。
昨天那單——周文濤那單，因為投訴，被判定服務態(tài)度不合格，罰款二百。加上所謂的“超時”，扣四百。
我一天跑四十單，到手三百出頭。
這四百等于白干一天半。
散會后我叫住錢海。
“錢哥，我昨天全程錄像，沒有超時，客戶投訴我可以申訴。”
錢海看了我一眼，“申訴？你知道申訴要多久？一個月。這一個月你的評分就掛著，接單量砍半，你自己算劃不劃算。”
他拍我肩膀，“小陸，別那么較真，吃虧是福。”
我點頭，沒再說。
但我打開手機，把站點這個月的罰款記錄拍了下來。
三十七個騎手，這個月罰款總額六萬八。
按規(guī)定，這些罰款應該進入公司賬戶。
但我上周借了老張的組長賬號看過**——公司那邊的入賬記錄，只有兩萬三。
中間差了四萬五。
錢海一個月工資才八千。
下午我接了個單，備注寫著：“麻煩騎手小哥多帶雙筷子，謝謝！后面加了三個笑臉。”
送達的時候，門開了。
一個女孩，看起來十六七歲，穿著洗得發(fā)白的T恤。
“謝謝哥。”她接過外賣，猶豫了一下，“那個……你們這個平臺還招人嗎？我想找個兼職。”
“你多大？”
“十七。”
我看了她一眼。
出租屋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幾份簡歷，全被退回來了。
“十七不好找工作，”我說，“騎手也要十八以上。”
她笑了笑，“沒事，我再想辦法。”
我把外賣遞給她，下了樓。
騎上電動車，又停下來。
拐去旁邊超市，買了兩箱泡面和一袋零食。
放在她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