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查出甲狀腺結節那天，我請了半天假陪她去市中心醫院。

候診大廳人擠人，叫號機上顯示前面還有六十三位。

我隨手給男友沈臨舟發了條消息：

今天人好多，估計要等到下午了。

他秒回：

什么意思？讓我給你插隊？

我當醫生這么多年最煩的就是走后門。

我愣住了，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我只是想跟他說一句累。

沈臨舟是省立醫院最年輕的主任，出了名的鐵面無私。

交往四年，我從不提他的職務，連掛號都自己排隊。

**住院我端茶倒水伺候半個月，我媽生病我連一句抱怨都要被審判。

我沒再回消息，安靜地陪媽媽等叫號。

等到的時候，一個女孩踩著高跟鞋從里面出來，沖護士笑著說：

“沈主任真溫柔，還親自幫我復查。”

護士臺的小姑娘湊過來低聲說：

“那是趙小姐，沈主任每周二專門給她加的特需號，單獨留了半小時。”

我**號碼終于被叫到，我攙著她一步一步走進去。

推開門，看見沈臨舟正對著系統備注欄修改信息。

上面赫然寫著：趙婉清，VIP通道，免排隊。

我扶著我媽坐下，他連頭都沒抬。

四年了，我怕給他添麻煩，從來沒有求過他。

可原來所謂“醫者不徇私”，只是不為我徇私罷了。

......

“姓名。”

沈臨舟修長的手指敲擊著鍵盤，聲音冷硬。

我扶著我媽在對面的塑料椅上坐好。

“林桂芳。”

鍵盤聲戛然而止。

沈臨舟終于從屏幕前抬起頭，視線越過電腦邊緣，落在我臉上。

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姜瑤？”

語氣里沒有任何驚訝，只有被打擾的煩躁。

“我微信上說得不夠清楚嗎？”

他把手邊的鼠標推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

“省立醫院的規矩，任何人都必須按順序就診。你把阿姨帶過來，是想讓我當著其他病人的面給你破例？”

我看著他。

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四年的男人。

他的白大褂一塵不染，紐**到最上面一顆，嚴謹，克制，挑不出一點毛病。

“沈主任誤會了。”

我把手里的掛號單推過去，聲音平靜。

“我們是按叫號順序進來的，前面等了三個多小時。”

沈臨舟的目光落在掛號單上的時間戳上。

停留了兩秒，他沒說話，重新握住鼠標。

“把報告單拿出來。”

我媽有些局促地從帆布包里掏出塑料袋，一層層解開。

“小沈，真是麻煩你了。瑤瑤非要帶我來......”

“阿姨，這里是醫院。”

沈臨舟打斷她，接過報告單翻了兩頁，聲音毫無波瀾。

“叫我沈主任或者沈醫生就行。”

我**手僵在半空，干笑了一聲，慢慢縮了回去。

我握住我**手，很涼。

“右葉結節，邊緣模糊，伴有微鈣化。”

沈臨舟盯著屏幕，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

“穿刺做過了嗎？”

“縣醫院說做不了，讓我們來市里。”我說。

“去一樓交費，先做個穿刺活檢，看良性還是惡性。”

他扯下一張單子，遞過來。

就在我伸手去接的時候，診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

趙婉清去而復返，手里拿著一杯冰美式。

“臨舟，你給我的那個藥膏在哪兒拿呀？藥房的人說沒有了。”

她自然地繞過辦公桌，走到沈臨舟身邊。

沈臨舟原本緊繃的肩膀瞬間松弛下來。

他順手接過那杯冰美式，放在旁邊，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和。

“那是進口藥，得去三樓的特需藥房拿。”

“我找不到嘛，樓下人太多了，擠得我腳疼。”

趙婉清嘟了嘟嘴，目光這才落在我身上。

“哎呀，姜瑤姐也在？”

她捂住嘴，眼底卻沒有多少歉意。

“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臨舟在看診。我剛才復查完，手腕還是有點酸，就想回來問問。”

“沒事。”

沈臨舟站起身，拿過椅背上的外套。

“我帶你去拿。”

我坐在那里，看著他從我面前走過。

“沈臨舟。”

我叫住他，指節捏得泛白。

“我**單子還沒開完。”

沈臨舟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理所當然的冷漠。

“單子已經打出來了，你自己去一樓排隊交費。”

“婉清手腕的舊傷復發了，不能提重物，我陪她去拿個藥就回來。”

“阿姨的病情暫時不致命，不需要爭分奪秒。”

我盯著他的眼睛。

“你在系統里給她開VIP免排隊通道，現在又要為了她丟下正在看診的病人。”

“這就是你說的鐵面無私？”

沈臨舟的臉色沉了下來。

趙婉清往他身后躲了躲，聲音怯生生的。

“姜瑤姐，你別怪臨舟。是我太笨了找不到路，你要是著急，我讓他先給**媽看吧。”

“不用。”

沈臨舟擋在趙婉清身前，聲音冷得像冰。

“姜瑤，你能不能不要總把自己的心思投射到別人身上？”

“婉清是特需號，屬于我的私人看診時間。而你只是普通門診。”

“如果在醫院你連最基本的輕重緩急都分不清，那你確實不適合來找我。”

他拉開門，回頭看了我最后一眼。

“去交費，別在這里浪費后面的病人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