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我焊了十二年橋。
手上的疤，每一道都是一座橋。
新來的項目經(jīng)理姓錢，嫌我干活慢。
「鄭鐵柱，人家小工一天焊八米，你才四米，磨洋工呢？」
我說橋梁焊接有規(guī)范，快了要出事。
他笑了一聲：「別拿技術(shù)唬我，我管過的工地比你走過的橋多。」
月底，他把我的三個月工資壓著不發(fā)。
「等驗收過了再說。」
我拿著欠條走了。
合龍那天，監(jiān)理一檢測，焊縫全不合格。
小工焊的。
返工要一百二十萬。
錢經(jīng)理凌晨三點給我打電話。
我正在隔壁標段簽新合同。
我說：「錢總，我慢是慢，但我焊的橋，沒塌過。你現(xiàn)在要快還是要命？」
1.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錢世昌換了語氣。
「老鄭，大家都是出來掙錢的，沒必要賭氣。你回來把活補上，我把一個月工資先給你。」
我看著桌上的新合同。
旁邊站著隔壁標段的總工周建國。
他沒催我。
錢世昌卻以為我已經(jīng)被拿捏住了。
「你一個焊工，離了龍川項目還能去哪兒。別端著。我給你機會，是看你干了十二年。」
三個月工資，一共四萬八千六百元。
我老婆腰椎手術(shù)，借了親戚三萬。
女兒下學期的學費還沒有著落。
他很清楚。
所以才敢扣。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開了免提。
「一個月不夠。」
錢世昌冷笑。
「鄭鐵柱，你別得寸進尺。那兩個月工資得等返工完成。現(xiàn)在項目出了問題，你也有責任。」
我手里的筆停住了。
「我被趕走七天了。」
「你是老焊工，沒把新人教好，就是失職。」
「錢總，是你讓沒證的小工上去焊的。」
「誰能證明？」
他這句話說得很快。
像是早就準備好了。
我想起離開項目部那天，工友老馬拽住我的袖子，說會替我作證。
可當天晚上，老馬便發(fā)來一條消息。
「鐵柱，我兒子也在項目上，哥不能得罪他。」
我沒怪老馬。
一份每天三百元的活，能壓彎不少人的腰。
錢世昌見我不說話，聲音更硬。
「凌晨六點前回來。超過六點，這三個月工資一分錢沒有。我還要把你拉進行業(yè)黑名單。」
周建國伸手，把我的新合同翻到最后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