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馬猝死在凌晨三點十七分------------------------------------------，嗡嗡聲像垂死的蜂鳴。，屏幕上滾動的代碼已經出現了重影。他揉了揉眼眶，指腹沾了一層油。三天沒洗頭了，劉海黏在額頭上，*，但他沒空去撥。，晚飯是下午六點叫的外賣，麻辣燙，坨了，他吃了三口就放下了。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了一下，03:17。客戶群里@他的消息停在37條，最新一條來自三分鐘前，甲方項目經理發了個微笑臉：“林工，第14版改完了嗎？老板明早要看。”，嘴角動了動，想回個“馬上”，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連按下去的力氣都使不出來。，最上面那個還剩半碗湯，油花凝成一層白膜。咖啡杯底下壓著上周的體檢報告，他還沒拆封，快遞單上寫著“建議復查”四個字，被杯底滲出的水漬洇花了。，還有走廊盡頭安全出口那個綠幽幽的牌子。隔壁工位的實習生趴在桌上睡著了，呼吸又輕又勻，像只貓。那孩子叫鄭小滿，剛來兩個月，每天跟在他**后面喊“林哥林哥”。，周五，鄭小滿問他：“林哥，這個項目做完能休息兩天吧？”他說：“做完再說。”其實他知道做不完。做完一個還有下一個，甲方永遠有“緊急需求”，產品經理永遠在“微調”，老板永遠說“再拼一把”。，母親下午發過一條微信：“兒子，最近忙不忙？**腰又疼了，周末有空回家看看嗎？”他回了個“好”，然后設成了未讀，提醒自己別忘了買膏藥。那條消息現在還躺在列表里，綠泡泡旁邊標著紅點。。，像有人攥著他的心臟，手指嵌進肉里，順時針擰。他扶著桌沿站起來，椅子腿刮了一下地板，吱的一聲。他想去茶水間接杯熱水，上次買的胃藥應該還在抽屜里，鋁箔板還剩兩粒。。，膝蓋發軟，他扶住了趙哥空出來的那個工位。趙哥上個月被優化了，走的時候抱著紙箱，里面有一盆快枯死的多肉和一副頸椎牽引器。趙哥拍了拍他肩膀說：“小林，你年輕，但別學我。”，眼前開始發黑，視野邊緣像被墨汁洇了。他摸到過道的墻壁，指尖冰涼。茶水間的燈是聲控的，他本想跺一下腳，但腳抬不起來了。。，整個人就栽了下去。
后腦勺磕在辦公椅的鐵扶手上，咚的一聲悶響，像一顆熟透的西瓜摔在地上。他倒在灰撲撲的地毯上，臉朝著天花板，看見頭頂那排日光燈管有一根在閃，滋啦滋啦的，忽明忽滅。
鄭小滿被驚醒了。“林哥？”聲音帶著睡意，然后猛地拔高，“林哥——！”
叫聲拖得很長，越來越遠，像隔了一整條河。林州想抬手指一下口袋里的手機，告訴鄭小滿幫他給媽媽回個電話，就說“下周回”，但他連眼皮都掀不開了。
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的時候，他的意識里最后閃過一個畫面。
大學圖書館門口，六月的槐花開得正好，蘇晚穿著白裙子站在樹底下，眼睛紅紅的。她對他說：“林州，你簽了北京的工作，我要保研留校。我們……算了吧。”他當時攥著A公司的錄用通知，對她說：“等我混出來，我回來找你。”
蘇晚說：“你會后悔的。”
他想回一句“我不會”，但嘴巴張不開。
然后什么都沒有了。
徹底的、干干凈凈的黑暗，像電腦突然斷電，屏幕一滅，所有窗口、代碼、聊天記錄，全部歸零。
只有一個聲音，很遠很遠的地方，鄭小滿的哭腔，還有120急救車的鳴笛，由近及遠，越來越模糊，最后被一陣鋪天蓋地的蟬鳴吞沒了。
蟬鳴？
六月的蟬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