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產交易中心的印泥還沒干，我手指上的紅印像一滴血。

我站在二樓的窗口，看見趙志國從側門出來。

他沒走正門。

孫雅站在路邊，牽著一個六歲的男孩。

趙志國蹲下來，摸了摸那孩子的頭，笑得溫柔。

"小寶，以后你就是城里人了，能上最好的小學。"

孫雅靠在他肩膀上，聲音又輕又甜："志國，謝謝你。"

我的養女趙婷婷從車里鉆出來，蹲到那孩子面前，牽起他的手。

"弟弟，姐姐帶你去買冰淇淋好不好？"

趙志國站起來，攬住孫雅的腰。

"走吧，一家人去吃頓好的。"

一家人。

我躲在承重柱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捏著那張***。

三千萬。今天早上剛到賬的拆遷款。

我娘家那條老街拆了，補償款打到我的私人賬戶上。趙志國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條街上有一套老破小學區房，登記在我名下。

現在這套房，剛剛過戶到了孫雅兒子名下。

我看著他們四個人上了同一輛車，趙婷婷坐在后座，把那個男孩抱在腿上，笑得像親姐姐。

這十年，我為了趙婷婷放棄工作。她三歲被送到我家門口，趙志國說是遠房親戚的遺孤，我當親生的養。

我為了趙志國累出腰椎間盤突出，每天四點半起床給他熬湯，因為他說應酬傷胃。

原來他們早就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我轉身走進電梯，按下負一層。

既然他們這么喜歡那套老破小，那我前天剛簽的那份三百萬翻建貸款，就留給他們當喬遷禮吧。

我到家時，趙志國還沒回來。

廚房里鍋碗干凈，冰箱貼上寫著：媽，今晚我在同學家吃。婷婷。

同學家。

我把冰箱貼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手機響了。趙志國的消息。

"晚點回，應酬。"

我回了個好字。

坐在客廳沙發上，打開那個牛皮紙袋。

里面是那份貸款合同的副本。借款人寫的是我的名字，但抵押物是那套學區房。房子現在過戶到了孫雅兒子名下，但抵押權還在。

三百萬，年利率百分之九點六，三年期。

如果斷供，銀行會直接處置抵押物。

房子是別人的了，但債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