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大廠面試,其中一位面試官是我十年未見的媽。
她穿著考究的西裝,氣質凜然。
淡漠的目光掃過我時,罕見地一頓。
面試結束,HR將我拉到一旁。
“你是我們沈總的親戚吧?沈總發話了,你下周來入職。”
我微微一笑,卻將那份入職通知慢慢撕掉。
“不用了,我不想和***一起工作。”
1.
HR愣住。
良久,試探地對我說:
“你確定你說的,是我們沈總?”
我沒說話,HR沉默良久,輕聲道:
“其實,看到你的簡歷時,沈總就和我打過招呼了。”
“她說她就你這么一個女兒,所以特地提醒我一定要把你留住……”
“抱歉。”
我打斷她,微笑開口。
“我是孤兒,沒有媽媽。”
HR愕然,良久,還是神色復雜地放我離開了。
坐電梯下樓時,我媽現在的老公,陳旭走了進來。
簡單點了點頭,他忽然感慨地開口:
“下午我聽說你來面試了,還以為是玩笑話呢。一晃眼,你都長這么大了。”
見我沒說話,陳旭沉默片刻,還是道:
“念念啊,聽叔叔一句勸,當年的事,你們各有難處。”
“但她畢竟是**,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這種勸說,這些年,我聽了太多。
僅僅因為那一層血緣關系,我就要忘掉過去,忘掉我外婆是怎么死的嗎?
我做不到。
我垂眸,很輕地搖了一下頭。
語氣堅定:
“過不去的。”
那個女人犯下的錯誤,需要永遠有人記得。
回到家,我洗干凈手,將買來的祭品擺在一張黑白照前。
照片里的老婆婆和煦地笑著。
那一天,是那個女人,也就是我生理層面的母親的生日。
也是外婆最開心的一天。
快門按下的瞬間,外婆看向我**方向,
露出了這張最燦爛,最自豪的笑容。
距離那個時候,已經過去了十年。
而今年,也是外婆離我而去的第十年。
2.
我將遺照仔仔細細地擦拭干凈。
然后回到房間,重新投了幾份簡歷出去。
不一會兒,有一家待遇還算不錯的公司回復我,明天去面試。
可站在那家公司樓下,我又一次看到了沈晚年。
她靠著一輛黑色邁**,手里夾著一支煙。
見到我,她熄了煙,踩著高跟鞋,一步步朝我走來。
目光像一位精英在審視自己的商業成果。
過了很久,點了點頭,目光里藏著贊許。
“我看了你的簡歷,這些年,還算有長進。”
我沒有回答,徑直走進公司大樓。
“叮——”
電梯到了。我整理好心情,推門而入。
HR接過我的簡歷,卻只是看了一眼,就說:
“抱歉,你沒有被錄用,去其他地方再看看吧。”
我皺眉:“可我都還沒面試。”
HR猶豫片刻,委婉地道:
“我們這個崗位,不太適合你,我建議你去沈氏那邊看看,你的資歷比較符合……”
聽到“沈氏”,我立刻了然。
這些年,沈晚年嘗試過很多方法來“修復”我和她之間的關系。
可每一次,都像今天一樣。
除了讓我更深地記住沈晚年的不可理喻,沒有任何作用。
深吸一口氣,我道了謝,轉身離開。
身后是刻意壓低的議論聲。
“這就是沈總那位千金?和想象的不太一樣啊。”
“聽說是外婆在鄉下帶大的,十多年了,沈總都沒回去看一眼。”
“天啊,怎么說也是自己親生的……”
我沒再聽,加快了腳步離開。
沈晚年仍舊等在樓下,似乎料定這場面試會很快結束。
我的腳步依舊沒緩,沈晚年卻伸手拽住了我。
“沈念,你外婆怎么教你的,見了親媽都不知道打招呼?”
她話說到一半,就撞進了我近乎憎恨的目光中。
沈晚年臉色一沉:
“沈念,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什么態度?
我不明白她為什么能在做出那樣的事情后,還能理所當然地提起外婆。
我猛地甩開她的手,語氣冷硬。
“你不配提起外婆!”
我轉身離開,身后,是沈晚年氣急敗壞的聲音:
“死丫頭,她是我媽!我憑什么不能提……”
一周下來,我也沒能找到一份工作。
只能先買了回家的車票。
到家后,我帶著一些水果去附近的養老院,看望外婆生前的朋友們。
我坐在院子里和他們聊了許久,不知誰提到“沈晚年”三個字,氣氛忽然凝固了起來。
許久,張奶奶猶豫著開口:
“其實,**前些日子給這里打過電話,問你最近在干什么。”
“我就說……你去首都找工作了……”
旁邊的李爺爺狠狠敲著拐杖:
“和那混賬東西說這么多干什么!”
“咱們念念這么優秀,用不著靠她!”
張奶奶拽他袖子,他卻越說越激動:
“我哪句話說得不對?!淑芬把她當親閨女養,她呢?這么多年,電話都不給淑芬打一個!”
“念念長這么大,她出過一份力沒有?現在想起自己有個閨女了,早干什么去了!”
“就屬她精!”
張爺爺說著,往我手里塞了顆大橘子。
“念念,吃!爺爺這什么都有,咱不惦記她那點錢!”
我咬了一口,汁水在口中炸開,有點酸。
其實張爺爺說得對,我媽確實很聰明。
從小到大,我**成績永遠第一。
初中時候為了給自己換個漂亮頭繩,
還在學校干起了**小人書的營生。
高中老師甚至登門拜訪過我外婆,
建議我媽去參加清北的夏令營。
那時外婆看她的眼神里滿是驕傲和自豪。
直到我媽在一個男人身上,栽倒了兩次。
3.
那個男人,就是我生理層面的爸。
他**其他女人的時候,我已經在我媽肚子里六個月了。
她回了外婆家,整天****。
有一天,外婆熬了一碗雞湯端過來,勸道:
“晚年,你不吃東西,你肚子里的孩子也要吃的啊。”
“就喝一口好不好?”
我媽盯著那碗雞湯,眼眶忽然就紅了,她說:
“你知道海林和我分開的時候,是怎么說的嗎?”
“他說我窮,我沒錢支持他的事業。”
“他問我,我媽就是個臭種地的,有什么資格和他在一起。”
外婆愣住了。
良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晚年,這種人,咱們不談也……”
“我有時候也在想,為什么偏偏是你。”
我媽眼睛垂著,沒看外婆。
自然也沒看到外婆顫抖的手。
“你這么窮,怎么反倒有錢領養我?”
“讓一個孩子跟著你受苦,你良心不會過不去嗎?”
“啪嚓。”
碗摔在地上,雞湯濺了外婆一身。
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眼神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后來,外婆一個人在客廳坐了很久。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從椅子上起身,挪動著去給我媽做飯。
沒人再提起那天,這件事似乎就這么過去了。
只有外婆知道,那些話像一根刺扎在她喉嚨里。
咽不下,也吐不出。
我出生后,我媽就去外面工作掙錢了。
她一年回不來一次,外婆給她打電話,她要么說不了三句就要掛斷,要么干脆不接。
那時我還小,不理解為什么那頭分明早就變成了“嘟嘟嘟”的忙音,
外婆卻仍然不肯把聽筒扣回座機。
仿佛只要再多等一會,忙音就會變回女人的說話聲。
記事后第一次見我媽,是在五年后的一個深冬。
外面雪下的很大,女人推門進來時,帶進一身寒氣。
她手里拎著很多東西,空出一只手揉揉我的頭發,笑瞇瞇地說:
“長高了這么多呀?”
我對她,有一種陌生的熟悉感。
這種感覺讓我想要逃離,又本能地企圖靠近。
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無助地喊著外婆。
外婆從廚房匆匆趕來,見到我媽,也愣住了。
我媽張開懷抱。
“媽,我回來了。”
外婆點點頭,連忙去給我媽張羅新菜。
我媽拉住她。
“不用,我買了現成的,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和你說。”
飯過三巡,我媽斟酌著時機,輕輕放下了筷子。
“媽。”
“今年年底,我要結婚了。”
外婆一愣。
“怎么這么突然?我都沒見過男方呢……”
我媽局促地把頭發別到耳后。
“不用特地見,那個人……還是海林,念念的親生父親。”
“前段時間,他又回來找我了。”
“這次他改了很多,也和我發誓不會再犯。我也認真想了想,還是覺得,念念不能沒有爸爸。”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意思。
外婆最終還是什么都沒說。
半夜的時候,外婆帶著我起夜。
路過我媽房間時,隱隱約約的電話聲傳了出來。
下一秒,外婆忽然大力推開臥室的門。
厲聲道:
“什么意思?他跟外面的女的根本就沒斷?!”
我媽下意識掛斷了電話,趕忙否定:
“不是的媽,你聽錯了……”
外婆沒回答,而是盯著我媽身上,從吊帶深處蔓延出來的傷痕。
她大步走過去,不顧我**阻攔,掀起了她的衣服。
密密麻麻的疤痕和青紫印記爬滿了她的身體。
外婆的手顫抖得不像話。
“他……他干的?”
“不是的,是我自己摔的……”
連我一個小孩子都看得出來,那是人為毆打的痕跡。
外婆盯著她臉上還沒干的淚痕,渾身都在顫抖:
“沈晚年,我不同意這門親事!”
我媽咬了咬牙,忽然哭著大聲質問:
“你憑什么管我?!”
“如果不是你,他和他家里人,都不至于看不起我!”
她忽然指住我:
“現在我身邊還跟著這么一個拖油瓶,除了他,誰還會要我一個生過孩子的女人?!”
“媽要!媽能養你一輩子!”
外婆的眼淚落了下來。
我媽沉默片刻,輕聲說:
“可我不想跟你一輩子。”
她說完,轉身跑進了夜色里。
我縮在外婆身后,渾身顫抖地拉住外婆的衣袖。
“外婆,念念……是拖油瓶嗎?”
“是念念……讓媽媽不幸福的嗎?”
外婆朝著我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半晌,她跪在地上,顫抖地將我抱進懷里。
“念念才不是拖油瓶,念念是外婆的心肝寶貝……”
從那之后,外婆和媽媽之間,似乎陷入了一種無聲的對峙。
她們之間不再有對話,而我,成了唯一的傳聲筒。
直到有一天,外婆收拾東西時,發現家里的戶口本不見了。
同樣不見的,還有藏在柜子底的存折。
4.
外婆帶著我趕到民政局時,我爸我媽剛剛走出來。
他們手中的結婚證紅得刺眼。
外婆攔在他們面前,聲音顫抖:
“把存折還回來!”
男人皺起眉,不悅的目光落在我媽身上。
我媽連忙上前拉住我媽,壓低聲音:
“媽,有什么話,咱們回去說……”
外婆躲開她的觸碰,眼眶很紅。
“沈晚年,你自己犯糊涂,要跟人走,我不攔你。”
“但你不能偷拿家里的錢!那是**死后的撫恤金!”
外婆的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大廳。
一時間,所有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我媽壓低聲音,近乎哀求道:
“媽,您女婿現在創業,正是用錢的時候。”
“等他項目一成,我們連本帶利還給您,好不好?”
外婆沒有回答,一點一點地抽出自己的手。
“我沒有什么女婿。”
“今天不把存折還回來,你們就別想走。”
大廳人來人往,無數雙眼睛落在我們身上。
而我眼睜睜看著我媽眼里的光一點一點熄滅,最后變成一種陌生的冷。
她不再哀求,只是默默地將目光對準了我。
5.
尖銳的刀子抵上我的脖頸時,我看到了外婆恐慌的臉。
“讓開!”
我媽尖銳的聲音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抖著聲音叫了聲“媽媽”,
她仿佛被什么刺到,失聲說:
“別叫我媽!”
外婆看著這一切,幾乎要喘不上氣來。
“沈晚年!那是你的親閨女!”
我媽抖了抖,哭著說:
“這都是你逼的,都是你把我逼成這個樣子的!”
刀子不小心劃過我的下巴,一股溫熱的血順著脖子蔓延下來。
我昏過去的前一秒,看到外婆最終雙腿一軟,重重摔在了地上。
……
再醒來,我回到了家里的小床上。
外婆握著我的手,雙眼無神,脊背徹底彎了下去。
我發不出任何聲音。
只有那句“別叫我媽”在腦海中不斷回蕩。
我握住外婆的手,眼淚無聲滑落。
后來聽說,我媽和我爸要去國外的小島舉行婚禮。
他們出發那一天,外公的墳被挖了。
挖掘機器上,我爸公司的名字亮得刺眼。
棺木被機器鑿爛,外公的骨灰被揚了出來。
外婆哭著喊著,卻阻止不了這一切。
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識。
我給媽媽打去電話。
“外婆出事了!醫院要家屬簽字,你快回來!”
電話那頭是機場的播報聲,是男方親戚的賀喜和談論聲。
良久,才是我媽冷笑的聲音:
“怎么就這么巧,正好趕在我飛機起飛的前一刻,你外婆病了?”
“我看她就是看不慣我,就是不想讓我好好把這個婚結了!”
“不是的!是因為工程隊把外公——”
“夠了!就是因為她男人死了,她守了一輩子寡,所以才見不得我幸福!”
“沈念,你要是再幫著你外婆胡鬧,我就再也不要你了!”
電話被猛地掛斷。
醫生走來,沉默地朝我搖了搖頭。
“已經錯過了最佳搶救時間……”
……
回憶太長,回過神來時,已是夜幕。
我丟掉手中的橘子皮,一步一步地往家走去。
卻在半路上,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邁**。
沈晚年下了車,神色匆匆地大步走來。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眼眶通紅,聲音不敢置信。
“念念,為什么他們說,你外婆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