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了，但沒完全穿------------------------------------------，陽光像打散的蛋黃一樣鋪在海面上。，手里捏著半個饅頭，看著遠處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灘上，內心毫無波瀾。，第一年是震驚，第二年是麻木，第三年就是——算了，活著就行。“棱熵！你又偷我饅頭！”雞大保的聲音從屋里炸出來，一只藍毛矮腳雞氣勢洶洶沖到他面前，翅膀叉腰，“你和伍六七一個德性！一個偷我饅頭，一個偷我洗發(fā)水！我沒偷。”棱熵面不改色地咬了一口，“是饅頭先動的手。你——大保，他說得對啊。”伍六七從屋里探出頭來，穿著那件標志性的白T恤和大褲衩，嘴里叼著半根油條，含糊不清地說，“我剛親眼看見的，那個饅頭自己滾到他手里的。”：“你們兩個撲街仔！我當初就不該把你們都撿回來！”。。準確來說，是“捎帶手”撿的。當時雞大保正拖著一個渾身是血、發(fā)型奇丑的白衣少年往岸上游，回頭一看，旁邊還漂著一個人，猶豫了零點三秒，本著“一只羊也是趕兩只羊也是放”的原則，一起拖了回來。，這個被捎帶手撿回來的，后來叫棱熵。，一起醒來，一起被雞大保嘮叨了三年。——伍六七是真失憶。。，加班到凌晨三點，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再睜眼就在海里了。更離譜的是，他一睜眼就認出了旁邊那個昏迷的男人——那個穿著白色刺客裝、發(fā)型像被狗啃過的男人，分明就是《刺客伍六七》里的主角，玄武國首席暗影刺客，柒。
那一刻棱熵就知道，自己大概是涼了。
穿越進動畫世界這種事，說出去都沒人信。他選擇了最穩(wěn)妥的策略——裝失憶。反正伍六七也是失憶的，兩個人一起失憶，還能互相照應。
事實證明這個選擇無比正確。
三年下來，他和伍六七已經成了鐵得不能再鐵的兄弟。一起幫雞大保看店，一起被雞大保罵，一起在小雞島上混日子。伍六七是個天生樂觀的話癆，棱熵是能不說話就不說話的悶葫蘆，兩人一個聒噪一個冷淡，搭檔起來卻意外地默契。
唯一的遺憾是——棱熵等了三年，傳說中的系統(tǒng)、金手指、**，一個都沒來。
“合著我就是個純路人？”棱熵不止一次在心里吐槽，“好歹給個新手大禮包啊！”
……
“各位街坊鄰居！”雞大保突然跳上一個木箱，扯著嗓子喊起來，“大保J發(fā)廊今日正式開業(yè)！剪頭發(fā)只要二十塊！燙染護理一條龍！”
棱熵和伍六七站在旁邊，像兩個被迫營業(yè)的氣氛組。
“大保，你什么時候學會的剪頭發(fā)？”伍六七小聲問。
“不會啊。”雞大保理直氣壯。
“……那你還開店？”
“我這不是有你嗎？”雞大保用翅膀拍了拍伍六七的肩膀，“你以前肯定是個很厲害的人，說不定就是天下第一發(fā)型師呢！”
“我不是失憶了嗎？”伍六七撓頭。
“失憶了手藝不會丟！這是肌肉記憶！”雞大保越說越興奮，又轉頭看向棱熵，“還有你！你也失憶了，說不定你以前是天下第二發(fā)型師！”
“我覺得我以前應該不是干這個的。”棱熵面無表情。
“不管！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大保J發(fā)廊的首席發(fā)型師和首席……呃……”雞大保想了想，“首席發(fā)型師助理！”
就這樣，棱熵和伍六七稀里糊涂地成了理發(fā)師。
說理發(fā)師其實不太準確，因為伍六七只會用剪刀——棱熵連剪刀都不太會用，更多時候是在旁邊打雜。掃地、遞毛巾、幫客人倒水，偶爾在伍六七忙不過來的時候幫忙洗個頭。
但奇怪的是，生意居然還不錯。
因為小雞島的居民們都很好說話，而且雞大保的定價確實便宜。漸漸地，大保J發(fā)廊竟然也站穩(wěn)了腳跟，雖然伍六七剪出來的發(fā)型經常被吐槽“像被狗啃的”，但他總是笑瞇瞇地說這是“藝術風格”。
棱熵有時候看著他給客人剪頭發(fā)，心里會想：這家伙以后可是要用這把剪刀**的。
但現(xiàn)在，他只是個剪頭發(fā)剪得稀爛的蹩腳理發(fā)師。
日子就這么不咸不淡地過著。
直到那天晚上。
——
那天晚上，大保J發(fā)廊已經打烊。棱熵和伍六七正蹲在門口吃西瓜，雞大保突然從屋里走出來，表情異常嚴肅。
“兩位，我有話跟你們說。”
伍六七啃著西瓜抬頭：“什么話？”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雞大保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你們失憶之前，到底是什么人？”
伍六七愣了一下，西瓜汁順著下巴滴下來。
棱熵也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我一直在想，”雞大保背著手踱步，“你們的身手都不錯，尤其是阿七，你用剪刀的手法簡直像練了半輩子。棱熵雖然現(xiàn)在沒啥特長，但你骨子里有一股勁兒，說不上來，但絕對不像普通人。”
“所以呢？”棱熵問。
“所以我?guī)湍銈円?guī)劃了一條職業(yè)道路。”雞大保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當刺客。”
空氣安靜了兩秒。
“**的那個刺客？”伍六七手里的西瓜皮掉在地上。
“對。”雞大保興奮地**翅膀，“我已經幫你們查過了，刺客這一行很賺錢的，比剪頭發(fā)賺多了！而且你們又有基礎，轉行簡直是零門檻！”
“等等等等——”棱熵舉手，“阿七用剪刀算有基礎，我有什么基礎？”
“你有——”雞大保卡殼了一下，“你有氣質！刺客的氣質！”
“……什么氣質？”
“就是那種……那種……”雞大保努力想了想，“看起來很像刺客的氣質！”
棱熵覺得這只雞在忽悠他們，而且他有證據(jù)。
但伍六七顯然被說動了。
“刺客……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他**頭，“那我們要怎么做？”
“我已經幫你們規(guī)劃好了！”雞大保掏出一個本子，“首先，報名刺客排行榜——你們目前的排名是17369和17370名。然后，從低級任務開始接單，一步步往上爬，遲早能進前一百！”
“17369名？”棱熵嘴角抽了抽，“這排名是倒數(shù)第一吧？”
“倒數(shù)第二！倒數(shù)第一是阿七！”
“……有什么區(qū)別嗎？”
“區(qū)別大了！你比他高一名！”雞大保理直氣壯，“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刺客搭檔！阿七用剪刀，你——呃，你先跟著阿七學，等找到趁手的兵器再說！”
棱熵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
接下來三天，棱熵和伍六七經歷了這輩子最離譜的訓練。
雞大保的“刺客速成班”包括但不限于：躲在垃圾桶里偷襲路人（被當成收垃圾的）、用彈弓射鳥練習遠程攻擊（打了三天一只沒中）、在屋頂上跳來跳去練習身法（摔下來六次）。
伍六七練得滿頭大汗，棱熵練得懷疑人生。
但奇怪的是，伍六七用剪刀的準頭確實驚人——彈弓打不中的鳥，他隨手一甩剪刀就能打下來。
“看吧看吧！我就說你們有刺客的天賦！”雞大保得意洋洋。
三天后，雞大保給他們頒發(fā)了“刺客合格證”——兩張手繪的小卡片，上面歪歪扭扭寫著“持證上崗”四個字。
“好了，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正式刺客了！”雞大保大手一揮，“我已經幫你們接了第一單生意！”
“這么快？”伍六七驚訝。
“廢話，刺客排行榜競爭很激烈的，不抓緊接單怎么行？”雞大保掏出一張紙條，“第一單：去婚禮現(xiàn)場，剪掉新**頭發(fā)。”
“剪頭發(fā)？”棱熵皺眉，“這不是刺客的活兒吧？”
“這叫業(yè)務拓展！”雞大保義正辭嚴，“刺客也要吃飯的嘛！**放火是主業(yè)，剪頭發(fā)是副業(yè)，兩條腿走路懂不懂？”
“……這不還是剪頭發(fā)嗎。”
“不一樣！這次是偷偷剪！是破壞！是有預謀的犯罪行為！”雞大保強調，“傭金很高的，三百塊！”
三百塊。
棱熵和伍六七對視一眼。
然后異口同聲：“接了。”
沒辦法，發(fā)廊最近生意不太好。
——
婚禮當天。
兩人混進了婚禮現(xiàn)場。場地不大，布置得倒是挺溫馨，到處都是鮮花和氣球。新郎是個戴著眼鏡的斯文男生，新娘穿著潔白的婚紗，笑起來很好看。
“目標：新**頭發(fā)。”伍六七小聲說。
“收到。”棱熵點頭。
兩人貓著腰，躲到舞臺旁邊的幕布后面，準備找機會動手。
但就在他們準備出手的時候，舞臺上的大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新郎和新娘從小到大的照片一張張閃過——一起上學、一起畢業(yè)、一起旅行、一起搬進屬于他們的小家。**音樂是一首溫柔的老歌，歌詞唱的是“從校服到婚紗”。
伍六七舉著剪刀的手，停在了半空。
棱熵轉頭看去，發(fā)現(xiàn)伍六七的表情變了。他盯著屏幕，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閃爍。
“棱熵。”伍六七突然開口，聲音很輕。
“嗯？”
“你說……我們以前，有沒有人這樣愛過我們？”
棱熵愣住了。
伍六七看著屏幕上那個笑得像個傻子的新郎，手里的剪刀慢慢放了下來：“我什么都記不起來。但看到這個，我心里突然有點難過。”
“……”棱熵沉默了幾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肯定有的。”
“你怎么知道？”
“因為你是個好人。”棱熵說，“好人一定被愛過。”
伍六七眨了眨眼，然后咧開嘴笑了：“你也是好人。”
“我不是。”
“你是。”
兩人正在這兒互相感動呢，雞大保的聲音從耳麥里炸出來：“你們兩個撲街仔在干什么！快去剪頭發(fā)啊！”
伍六七被嚇得一激靈，手上一個沒拿穩(wěn)，剪刀脫手飛了出去——
正正好，扎在了新郎的頭上。
咔嚓一聲。
新郎精心打理的劉海，被剪掉了一大截。
全場安靜。
新郎低下頭，看著掉在地上的那一撮頭發(fā)。
新娘捂住了嘴。
婚禮現(xiàn)場的***還在放，那首溫柔的老歌剛好唱到“我愿意”。
伍六七和棱熵同時從幕布后面彈了起來。
“跑啊——！”
兩人轉身就跑，身后傳來新郎的怒吼：“給我追——！！”
雞大保從旁邊的桌子底下鉆出來，撒腿就跑，一邊跑一邊罵：“我就知道你們兩個不靠譜！第一次出任務就搞砸了！”
三人分頭逃竄。棱熵和伍六七沖出婚禮現(xiàn)場，一路上被十幾個賓客追著跑。
身后的喊打喊殺聲漸漸遠了。
兩人躺在草叢里喘著粗氣。
“棱熵。”伍六七看著天空，突然笑了。
“嗯？”
“當刺客還挺刺激的。”
“我們剛被人追了三條街。”
“是啊，刺激。”伍六七轉頭看他，“比剪頭發(fā)有意思多了，對吧？”
棱熵看著他那張蠢兮兮的笑臉，沉默了兩秒，然后也笑了。
“……確實。”
話音剛落，他的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征穩(wěn)定。
時空錨點已鎖定。
“萬界召喚”系統(tǒng)開始加載……10%……37%……68%……99%……
棱熵整個人僵住了。
“你怎么了？”伍六七坐起來。
“沒、沒什么……”棱熵的聲音有點發(fā)抖。
系統(tǒng)的聲音還在繼續(xù)。
加載完成。新手福利：隨機抽取一次“初始召喚”機會，是否立即使用？
他的眼前浮現(xiàn)出一塊半透明的光屏，上面有一個巨大的轉盤，轉盤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有些他認識，有些完全陌生。
提示：初始召喚為系統(tǒng)贈送，無消耗。后續(xù)召喚需消耗宿主“氣”/“內力”，請謹慎使用。
三年。
等了整整三年。
棱熵深吸一口氣，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
“使用。”
轉盤開始瘋狂旋轉。
那些名字飛速掠過，快得像一道流光。棱熵的心跳也跟著加速——他不知道會抽到誰，也不知道抽到之后會發(fā)生什么，但此刻他只有一個想法：
終于不用當路人了。
轉盤慢了下來。
指針劃過一個個名字，最后——
停在了一個名字上。
那一刻，整個轉盤都變成了金色。
恭喜宿主，獲得初始召喚角色——“齊天大圣·孫悟空”。
召喚媒介已生成。
獲得裝備：如意金箍棒（減配版）。
棱熵的手里突然多了一樣東西。
他低頭看去。
是一根棍子。
不長不短，通體暗金，握在手里溫溫熱，像是剛從火爐里取出來又被時間冷卻了一千年的鐵。
棍身刻著幾個模糊的字，辨認不清。
但棱熵認得它。
“這玩意兒……”他的手指微微發(fā)抖，“是金箍棒。”
“什么棒？”伍六七湊過來看，“哇，棱熵你哪來的棍子？剛才你手里明明什么都沒有啊！”
“……”棱熵沒理他。
他握著金箍棒，感覺體內有什么東西正在蘇醒。那是一種熱流，從小腹升起，沿著經絡蔓延到四肢百骸——是氣，是內力，是這個世界賦予修行者的力量。
原來他也可以修煉。
只是之前沒有引子，沒有契機。
而現(xiàn)在，這個契機來了。
光屏上又跳出一行字：
如意金箍棒（減配版）：可變長變短，極限長度受宿主當前內力上限限制。作為召喚媒介使用時，注入內力即可將齊天大圣孫悟空召喚至身邊。注意：召喚的孫悟空版本將隨機選擇（《大鬧天宮》/《大圣歸來》/《央視99版》），不同版本性格與能力各有側重，請宿主做好應變準備。
“隨機？”棱熵愣了一下。
“什么隨機？”伍六七還在研究他的棍子。
“沒什么。”棱熵把金箍棒收起來——說來也奇怪，這棍子在他意念一動之下，竟然真的變小了，像一根短棍一樣可以別在腰間。
“哇！還會變小！”伍六七眼睛放光，“棱熵你什么時候學會變魔術的？”
“剛學會的。”
“教教我！”
“教不了。”
“小氣！”
……
伍六七發(fā)現(xiàn)了自己身上的令牌掉在了不遠處，當他打算去拿的時候遇到了斯特國的機器人。
伍六七問道：你是斯坦國的機器人吧？聽說你們那兒有能恢復記憶的治療技術，是真的嗎？
機器人：斯坦國確實有此類治療科技。咦？地上的這塊令牌****？
它的藍色眼睛突然變成了**
棱熵的動作比腦子更快。
他一步上前，從伍六七手里奪過令牌，同時另一只手直接捂住了伍六七的嘴。
“唔唔唔？？？”伍六七被捂得一臉懵。
“這是我的。”棱熵把令牌揣進口袋，面不改色地看著機器人，“怎么了？”
機器人的眼睛從**變成了紅色。
急促的紅色。
“令牌持有者——身份確認。”它的聲音不再是慢吞吞的呆萌語調，而是變得冰冷、機械、帶著明顯的敵意，“根據(jù)斯坦國安全條例第七十二條：持有刺客聯(lián)盟令牌者，一律視為斯坦國之敵，格殺勿論。”
棱熵握住腰間的金箍棒。
他剛得到這根棍子不久，還不太會使，但眼下沒有別的選擇了。
金箍棒感應到他的心意，瞬間從短棍變成長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帶著一股溫熱的力量涌向四肢。
棱熵深吸一口氣，迎了上去。
說實話，這個機器人的戰(zhàn)斗力并不算強。它只是斯特國的量產型偵察單位，設計用途是勘測資源、收集情報，戰(zhàn)斗模塊只是輔助配置。它的動作有間隙，激光充能需要時間，轉向速度也不快。
棱熵躲過兩道激光，一棍砸在它的肩膀上。
金箍棒落在金屬外殼上，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砸出一個淺淺的凹痕。
機器人踉蹌了一下，紅光閃爍：“遭受攻擊——傷害評估：輕微。威脅等級上調。”
它切換了攻擊模式，激光連射的頻率突然加快。
棱熵勉強躲過前兩發(fā)，第三發(fā)擦著他的手臂飛過去，袖子瞬間燒焦，皮膚上留下一道**辣的灼痕。
他悶哼一聲，后退了兩步。
其實他能打。
他能感覺到，如果放開手腳，自己應該能拿下這個圓胖子。金箍棒比他想象的更順手，身體也比以前更靈活——系統(tǒng)出現(xiàn)之后，那股熱流一直在體內游走，讓他的反應速度和力量都提升了不少。
但他沒有全力出手。
他在等。
等一個人。
“伍六七！幫忙啊！”棱熵一邊躲激光一邊喊。
“來了來了！”伍六七抄起剪刀沖上來，但還沒靠近就被一道激光逼退，一**摔在沙灘上，“哇這東西火力好猛！”
棱熵硬扛了幾下，終于也撐不住了，被一道激光擊中腳邊的沙地，整個人被氣浪掀翻，摔在伍六七旁邊。
兩人趴在沙灘上，灰頭土臉。
機器人一步一步走過來，手掌的發(fā)射口對準他們，紅光急促地閃爍著。
“等一下！”伍六七突然大喊，“你先告訴我——我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殺我們？”
機器人停頓了零點幾秒。
“資料顯示——”
它的話沒有說完。
一道紫色的身影從天而降，快得像一道閃電。
刀光一閃。
機器人的腦袋飛了起來。
它在空中轉了兩圈，眼睛里的紅光漸漸熄滅，最后落在沙地上，彈了一下，不動了。圓滾滾的身體還站在原地，手掌的發(fā)***還亮著未射出的白光，然后緩緩暗淡下去，轟然倒地。
梅花十三沒有理他。
她輕盈地落在沙灘上，手中雙刀挽了個刀花，刀身上的青色光芒在月光下一閃而逝，然后干脆利落地收入鞘中。
夜風吹動她斗笠上的紗簾，露出半張清冷而精致側臉。
棱熵趴在沙灘上，看著這一幕，在心里長舒了一口氣。
終于來了。
他就知道她會來。原作里梅花十三就是在這一刻登場的，她接到的任務本就是刺殺伍六七，但她會在出手之前先解決掉斯特國的機器人。
所以他才沒有全力出手。
如果他自己把機器人干掉了，梅花十三就沒有理由現(xiàn)身了。
而她如果不現(xiàn)身——
棱熵的目光落在她的側臉上，月光給她鍍了一層清冷的銀邊，美得不像是屬于這個世界的人。
那他準備了三年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你也是刺客？”伍六七打量著梅花十三，“排名多少？我們剛入行，我是17370，他是17369——你多少名？有沒有什么新手攻略分享一下？”
梅花十三終于轉過頭，看了伍六七一眼。
然后她又看向棱熵。
目光在他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下移，落在他手中的金箍棒上。
紗簾遮住了她的表情，但棱熵能感覺到——她在看這根棍子的時候，眼神不一樣了。
那不是普通的打量。那是一個從小與兵器為伴的刺客，對一件從未見過的、散發(fā)著強大氣息的兵器，所產生的本能的警覺和審視。
梅花十三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刀柄。
這根棍子……很特別。
她能感受到棍子里蘊**某種力量，一種霸道而熾熱的力量，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這和她見過的任何兵器都不一樣——師父青鳳的雙刀是冷的，暗影刺客的魔刀千刃是邪的，但這根棍子……
是傲的。
仿佛它不屑于被任何人使用，只是在暫時忍耐。
擁有這種兵器的人，不會只是一個排名17369的廢物刺客。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棱熵臉上，像是在重新評估他。
棱熵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沒有移開目光。
兩人就這么對視了一瞬。
然后梅花十三收回目光，轉身便要離開。
但就在她轉身的瞬間，倒地的機器人殘骸里突然傳來急促的電子音：
“自毀程序已啟動——倒計時——十、九、八——”
梅花十三腳步一頓。
她剛才與機器人交手時，左腿被一道激光擦傷，雖然不嚴重，但轉身的動作讓傷口撕裂了一下，身體微微一晃。
棱熵就在她身邊。
他本能地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腰。
梅花十三的身體驟然僵住。
腰間的觸感是溫熱的，那只手不算大，但很有力，手指收緊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他的手臂環(huán)過她的腰側，手掌握在她的胯骨上方，拇指剛好抵在她腰窩的位置。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人碰過她這里。
刺客之間的接觸只有刀鋒相向，師徒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所有人對她都保持著絕對的、冰冷的空間。而此刻一個排名一萬七千多的廢物刺客，正用一只手臂箍著她的腰。
她的第一反應是抽刀。
但棱熵已經抱著她縱身躍開。
“你受傷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
“松開。”梅花十三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來不及了。”棱熵沒有松手，雙腳落地后借力連退數(shù)步，同時把她的身體往自己懷里帶了帶。
“二——”
“一——”
火光沖天。
爆炸的氣浪裹挾著沙粒和金屬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棱熵側身，把梅花十三擋在自己和礁石之間，用后背接下了所有沖擊。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礁石上，撞得他悶哼一聲，五臟六腑都在翻涌。
但他的手臂始終沒有松開。
爆炸的余波散去后，周圍安靜下來。
梅花十三被他抵在礁石上。
她的后背貼著冰冷的礁石，身前是他的胸膛，隔著兩層衣服，她能感覺到他因為剛才那一撞而急促起伏的呼吸。他的手臂還箍在她腰上，掌心貼著她的腰窩，滾燙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讓她渾身不自在。
太近了。
近得她能看清他下巴的輪廓，近得她能聞到那股混合了硝煙和汗水的味道。
她的手指攥緊了刀柄，又松開，又攥緊。
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
這讓她更煩躁了。
“松手。”她又說了一遍。
棱熵低頭看她。
月光從側面照過來，勾勒出她緊繃的下頜線。她的表情依然是冷的，但耳根處有一抹極淡的紅色，在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但棱熵看見了。
他笑了。
“不客氣。”他說，然后松開了手。
梅花十三從他懷里掙脫出來，動作干脆利落，仿佛剛才那一瞬間的慌亂從未存在過。她伸手按住被擦傷的左腿，面無表情地檢查了一下傷勢。
不重，不影響行動。
但她沒有立刻離開。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棱熵腰間的那根棍子上。近距離感受，棍子散發(fā)出來的氣息更加清晰了——那是一種壓迫感，像是在提醒她，這件兵器的危險程度遠**的判斷。
擁有這種兵器的人，不會一直停留在17369名。
“你的名字。”她開口。
“棱熵。”
“沒聽過。”
“正常，我剛當上刺客三天。”
梅花十三沉默了一瞬。
剛當上刺客三天的人，不可能擁有這樣的兵器。但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根棍子的來歷就更可疑了。
不過，這不關她的事。
她只是個刺客。接任務，執(zhí)行任務，離開。這就是她全部的生活。任務之外的觀察對象，最多只是在任務記錄里多寫一行備注。
“后會有期。”梅花十三轉過身。
“還會見面嗎？”棱熵問。
她沒有回答。
紫色的身影一閃，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來得干脆，走得也干脆。
棱熵靠著礁石，目送她消失的方向，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掌心。
剛才攬住她腰的觸感還殘留在手上。很細，很軟，和她整個人表現(xiàn)出來的冷硬完全不同。
“真是個有意思的女人。”他自言自語。
“什么女人？”伍六七從沙灘上爬起來，拍著一頭的沙子走過來，“剛才那個紫衣服的女刺客？**，棱熵你剛才是不是抱她了？我親眼看見的！你抱她了！還抱了好久！”
“她受傷了，我扶一下。”
“扶一下你抱那么緊？扶一下你把人家懟礁石上？”
“……那是爆炸的氣浪。”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伍六七一臉“我懂的”的表情，但很快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不過那個女的真的好厲害啊，兩刀就把那個圓胖子砍了——誒不對，她砍之前那個機器人是不是說了什么？說我是玄武國什么什么？”
“你聽錯了。”
“不可能！我明明聽到它說‘首席！還有什么‘叛逃’！伍六七說道。
棱熵看了一眼沙灘上機器人的殘骸，那顆圓溜溜的腦袋正安靜地躺在那兒，眼睛已經完全熄滅了。
“至少我們知道了一點。”他說。
“什么？”
“你的記憶，確實可以恢復。”棱熵說，“斯特國有這個技術。”
伍六七抬起頭，眼睛里的喪氣漸漸被一種新的光取代。
對。至少知道了這個。
“棱熵。”
“嗯？”
“我們真的當刺客吧。”
伍六七站起來，看著遠處月光下的海面，聲音難得認真：“不是開玩笑的那種當，是真的當。那個機器人說我是刺客，那個紫衣服的女人也是刺客，這些人跟我以前肯定有關系。我不找回記憶的話，永遠都是個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
他轉過頭，看著棱熵：“你也是。你不想知道自己以前是誰嗎？”
棱熵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他知道一切。伍六七是誰，他自己是誰，這個世界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他都知道。
但他不能說。
至少現(xiàn)在還不能說。
“好。”他說，“一起當刺客，一起查清楚。”
“然后一起進排行榜前一百！”伍六七伸出拳頭。
“你是倒數(shù)第一，我是倒數(shù)第二，要進前一百得爬一萬七千多名。”
“那就一起爬！”伍六七笑得露出大白牙，“反正你也有棍子了，以后打架的時候不許再躲在我后面了！”
棱熵也笑了。
他伸出拳頭，和伍六七碰了碰。
腰間的金箍棒微微發(fā)燙，像是在回應什么。
遠處，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灘，沖刷著機器人殘骸上斯特國的標志。
而在更遠處，小雞島最高的那棵椰子樹的樹梢上，一個紫色的身影靜靜站立著。
梅花十三沒有立刻離開。
她看著沙灘上那兩個男人互相搭著肩膀往回走的背影，斗笠下的眉頭微微皺起。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么還在看。
任務記錄里多了一行備注，按規(guī)矩就該走了。但她的腳沒有動。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人腰間的棍子上。
那根棍子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隔著這么遠，她依然能感覺到那股讓她本能忌憚的氣息。
棱熵。
她把這個名字在嘴里無聲地念了一遍。
排名17369，剛當上刺客三天。
但擁有著一件讓她這個排名37的刺客都感到忌憚的兵器。
這個人，有問題。
下次見面的時候，一定要弄清楚。
她這樣告訴自己，然后轉身，真正地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大保J發(fā)廊的時候，已經快半夜了。
雞大保早就在店里等著他們，看到兩人灰頭土臉地回來，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你們兩個撲街仔！第一次出任務就搞成這樣！新**頭發(fā)沒剪到，還被追了三條街！我的臉都被你們丟盡了！”
“大保，我們還遇到了一個機器人！”伍六七把海邊發(fā)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那個圓胖子會射激光！還有一個紫衣服的女刺客，兩刀就把機器人砍了！超帥的！”
“女刺客？”雞大保的雞冠動了動，“什么來頭？”
“不知道，但是她好像對棱熵的棍子特別感興趣。”伍六七比劃著，“她盯著看了好幾次。”
“什么棍子？”雞大保看向棱熵。
棱熵把腰間的金箍棒取出來，讓它恢復成正常大小。
雞大保盯著棍子看了半天，湊近了又退遠了，歪著腦袋左看右看：“你哪來的？”
“撿的。”
“又是撿的？！”
“海邊撿的。”
“你們倆怎么什么都能撿到！”雞大保無語了，“上次阿七撿了塊令牌，這次你又撿了根棍子——等等，你們真的是刺客嗎？還是收破爛的？”
“收破爛的能收出刺客排行榜17369名嗎？”棱熵難得開了個玩笑。
“17369有什么好驕傲的！那是倒數(shù)第二！”雞大保罵完，又忍不住多看了金箍棒兩眼，“不過這棍子確實挺有型的，顏色也不錯，比你倆那兩套夜行衣高級多了。行，以后阿七用剪刀，你用棍子，也算是有武器了。”
“一個用剪刀一個用棍子……”伍六七摸著下巴，“聽起來像什么奇怪的組合。”
“奇怪就奇怪吧。”雞大保擺擺手，“反正刺客這行，本來就是什么奇怪的人都有。今天那個女刺客排名多少？身手那么好，肯定名次不低吧？”
棱熵沒有回答。
他握著金箍棒，感受著體內那股微弱的熱流。
排名37。他心知肚明。
但今天，他只是被排名37的刺客救了兩次的人——一次是機器人，一次是爆炸。
這種被保護的感覺，他不喜歡。
下次見面，他要站著的。
下次見面，他要用實力告訴她：排名17369只是暫時的。
“棱熵？”伍六七在他面前揮揮手，“想什么呢？”
“沒什么。”棱熵把金箍棒收回腰間，“在想明天的任務。”
“明天的任務？”伍六七愣了一下，“什么任務？”
“還不知道。”棱熵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月光下的海面，“但不管是什么任務，總比剪頭發(fā)有意思。”
伍六七笑了。
“那倒是。”
月光依舊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是無數(shù)細碎的金子在閃爍。
和昨晚一樣的風景。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