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暴壓過廢棄稱重站時，我老婆開走了唯一的車。
車里有十一瓶水、衛星電話，還有她那個欠債的發小。
我和七歲的女兒被留在風里，腳邊只剩半壺溫水。
我追著車跑了十幾米，電話終于接通。
蘇蔓說：“穆陽脫水了，他必須先去找醫生。”
“你在野外干過那么久，帶個孩子還活不下來嗎？”
穆陽搶過電話。
“陸崢，別追了，車登記在蘇蔓名下，她愿意帶誰就帶誰。”
女兒拍著空書包，小聲問我：
“爸爸，我的藥也在車上，媽媽會回來嗎？”
我沒回答。
三分鐘后，我在她錯拿的紅色文件袋里，翻出了我名下房產和公司的繼承材料。
最下面壓著一張路線圖。
廢棄稱重站旁，被人用紅筆寫了兩個字。
失聯。
我把路線圖折好，牽住女兒。
蘇蔓以為我會死在**。
可她忘了，我在地質隊干了九年。
這片荒地先渴死誰，還輪不到她決定。
1
蘇蔓踩下油門時，我的手還搭在右后門上。
輪胎卷起黃沙，車尾橫著甩出去。
我被拖了兩步，松手摔在碎石地上。掌根擦掉一層皮，血很快糊滿手腕。
“媽媽！”
念念站在稱重站的水泥臺階上，迎著風往前跑。
她的**被卷走，書包拍著后背。她跑得太急，膝蓋撞上路邊的隔離墩，整個人撲進沙里。
我爬起來，一把將她抱住。
“別追。”
“媽媽是不是沒看見我？”
“她看見了。”
這三個字出口，念念停住了。
兩分鐘前，她還趴在車窗邊問蘇蔓，今晚能不能看見星星。
現在，那輛白色越野車只剩模糊的尾燈。
副駕駛坐著穆陽。
蘇蔓嘴里那個“在路上偶遇、車壞了、順便搭一段”的高中同學。
沙子打在臉上，像無數根細針往肉里鉆。廢棄稱重站的鐵皮屋頂被風掀得咣咣響，遠處公路已經看不見了。
我拉著念念往站房里退。
手機在褲兜里震動。
屏幕上跳著蘇蔓的名字。
我接通電話，沒有先開口。
“陸崢，你別帶著念念亂走。”
她說得很快，**里全是發動機的聲音。
“穆陽呼吸困難，嘴唇都白了。我得先把他送到有人住的地方。”
我看了一眼念念。
她右腿褲管破了，膝蓋正在流血。
“車里有十一瓶水。”
我說。
“衛星電話、藥箱、食物都在后備廂。你把它們全部帶走了。”
電話那邊停了半秒。
蘇蔓提高聲音。
“情況突然，我哪有空想那么多？”
“你不是做過野外勘探嗎？這個稱重站還能擋風。你帶著女兒等一晚，救援隊早晚會找到你們。”
我彎腰撿起念念的書包。
“你看過天氣預報。今晚還有第二場沙暴。”
“那又怎么樣？”
蘇蔓的呼吸變重。
“我一個女人，開著車救人已經夠難了。穆陽現在離不開車。難道你要我把他扔下來，讓他死在路邊？”
“念念的哮喘藥在車上。”
電話里安靜下來。
穆陽的聲音擠進來。
“蘇蔓，你跟他廢什么話？”
“陸崢，車登記在蘇蔓名下，她想先救誰，用不著向你申請。你不是總說自己在**待過嗎？現在正好露一手。”
“帶著孩子活一晚，這點事都做不到，你還算什么男人？”
我沒接他的挑釁。
“從稱重站到最近的補給點，東線四十七公里，西線六十二公里。”
“你們走的是哪邊？”
穆陽罵了一句。
電話掛斷。
我撥回去，沒人接。
再打，關機。
風從破窗里灌進來，墻上掛著一塊掉漆的管理牌。地面全是鳥糞和沙土，靠墻放著兩把斷腿椅子。
稱重站荒廢至少五年。
這里沒有食物，沒有電，屋后的水箱也拆走了。
蘇蔓把這地方叫作“能擋風”。
我撕下襯衫下擺，給念念包住膝蓋。
她沒有哭。
她盯著我的手腕，吸了吸鼻子。
“爸爸，你也流血了。”
“擦破了，不礙事。”
“媽媽會回來接我們嗎？”
我拿書包的動作頓住。
七年前，念念剛出生，蘇蔓抱著孩子靠在床頭，說她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女兒受委屈。
念念發燒，她整夜不睡，每隔半小時量一次體溫。
第一次送念念去托班，她躲在門外哭得比孩子還厲害。
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