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商沈家來下聘那日，金陵城萬人空巷。
三十六抬聘禮從沈府一路抬到將軍府，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沈家如今是皇商之首，江南鹽鐵大半握在手里，出手自然闊綽。賓客們落座后，竊竊私語都是羨慕。
“沈家這是下了血本，聽說光是現銀就送了一整箱。”
“那可不，沈公子對蘇將軍，那可是一片真心。”
我坐在主位上，聽著這些恭維，面無表情。
下人們將那箱碎銀抬到大廳中央，紅綢掀開，滿箱碎銀在燭光下晃得人眼暈。
沈公子沈昭遠拱手笑道：
“蘇將軍，千金散盡還復來，愿將軍往后余生，富貴綿長。”
賓客們紛紛叫好。
我起身走到箱子前，伸手翻了翻。
碎銀底下壓著一張紙條，我抽出來，展開。
“殘花敗柳，也就值這個價。”
大廳里安靜了一瞬。
我沒發怒，甚至沒變臉色。只是將紙條折好，收入袖中，然后轉身看向沈昭遠。
“這箱子碎銀，是你沈家送我的聘禮？”
沈昭遠點頭，笑容不變。
“好。”我說，“那這門親事，我應了。”
滿堂賓客愣住。
沈昭遠也愣了，顯然沒想到我答應得這么干脆。
他身后探出林婉兒的腦袋，杏眼圓圓的，嘴角帶著得意的笑。
我回了她一個笑。
然后我拍了拍手，對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把沈家三年前簽的契約拿上來。”
沈昭遠的笑容僵住了。
我的副將端著一只木匣走進來，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打開，取出一張泛黃的紙。
我接過來，念出聲：
“大梁歷三百零七年三月，沈家因生意周轉不靈，向蘇將軍借銀三千兩，自愿立此契約。
日后盈利，沈家占四成，蘇將軍占六成。如有違約，沈家全部產業歸蘇將軍所有。”
我念完，將契約朝向滿堂賓客，讓他們看清上面沈昭遠親手按的指印。
“這三千兩，”我笑了笑，
“就是今天你們送回來這箱碎銀的本金。”
沈昭遠的臉白了。
林婉兒的笑也凝固在臉上。
“所以這門親事，我應了。”
我慢悠悠地說，“沈公子娶了我，你就是將軍府的人。
你的產業，自然也是將軍府的產業，那六成利潤，就當是嫁妝了。”
我看著沈昭遠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一字一句：
“至于你沈家剩下的那四成……我心情好，賞你。心情不好，連本帶利，一文不留。”
滿堂寂靜。
沈昭遠張了張嘴，聲音發澀：“蘇昭，你.....”
“我什么？”
我打斷他，
“你是想退婚？行啊。契約上寫得清清楚楚，違約的一方，產業全歸對方。你退一個試試。”
林婉兒從沈昭遠身后沖出來，尖聲道：“你無恥！”
我低頭看著她，笑了。
“我無恥？你們拿我的錢來娶我，還在箱底寫‘殘花敗柳’，到底誰無恥？”
我轉向滿堂賓客，提高聲音：“今日諸位做個見證。沈家的聘禮，我收了。沈家的產業，我也收了。
至于沈公子和這位林姑娘.....”
我瞥了他們一眼。
“愿意留在將軍府，我養著。不愿意，滾出去的時候，別想帶走一文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