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去給父親掃墓那天，發現他的墓被推成了土坑。
墓地管理處的女人把我的繳費單一把撕碎，紙屑揚了我滿頭。
“人都死三十年了，你現在嚎給誰看？”
“說**是英雄？行啊，讓他自己從骨灰盒里出來跟我們談。”
說完，她轉頭對旁邊幾個工人揮手。
“別管她，先把這片填平，杜總那邊下午還要帶客戶來看地。”
我跪在泥里，抱著半截被刮花的墓碑，拼命上前阻攔。
前男友拉住我，狠狠給了我一耳光。
“周映雪，你鬧夠沒有？”
“一個死人，一塊破碑，你非要耽誤幾百億的項目？”
耳邊嗡的一聲，我抬頭看他。
他曾陪我給父親上過香，親口說過我爸是英雄。
現在，他穿著法務顧問的西裝，站在毀我爸墓的人身邊。
我渾身發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韓伯，我爸的墓被他們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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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靜了兩秒，隨即傳來老人壓著怒火的聲音：
“映雪，把定位發我，我馬上聯系退役事務局。”
周圍的人臉色微變。
項目負責人杜驍卻一把奪過我的手機。
他對著聽筒嗤笑：
“老頭，裝得挺像啊。”
“還消防支隊？你以為嗓門大就能嚇住我？”
“我告訴你，這塊地現在姓晟海。別說她爸死了三十年，就是剛埋下去，今天也得給我讓路。”
電話那頭暴喝：
“立刻停止施工！被你們挖的是登記在冊的因公殉職英雄墓！”
杜驍眉梢一挑。
“因公殉職？”
“那你讓他本人來。”
說完，他抬手，把我的手機狠狠砸在墓碑斷口上。
啪的一聲。
屏幕碎成蛛網。
最后一點聲音斷了。
杜驍低頭看我，笑意惡劣。
“現在呢？”
“你還能叫誰？”
我撲過去撿手機，可屏幕再也亮不起來。
今天是父親的忌日。
我帶了一袋砂糖橘，一束白菊，還有一**修好的舊照片。
照片里，父親穿著老式消防服，臉上有煙灰，懷里抱著剛出生不久的我。
那是我和他唯一的合影。
我五個月大時，北港化工廠爆燃。
父親三次沖進火場，救出三十七個人。
最后一次，他回去關泄漏閥。
閥門關上了。
可他沒能出來。
后來隊里只找回幾塊殘骸，一枚燒變形的消防徽章，還有一只焦黑的消防哨。
母親說，父親下葬那天，整條街的人都來送他。
可三十年后，我只是來掃個墓。
他連安靜躺著的地方都被人挖了。
杜驍揮了揮手，兩個保安立刻上來拖我。
我死死抱著墓碑不放。
碑面裂成兩截。
“消防英雄周啟明之墓”幾個字，被鏟車刮得斑駁不清。
我的手摳在裂縫里，指甲幾乎翻開。
“骨灰盒呢？”
“你們把我爸的骨灰盒弄到哪里去了？”
陵園主任錢桂枝抱著文件夾走過來。
以前每年我來繳維護費，她都一副不耐煩的樣子。
現在她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塊礙路的石頭。
“周啟明墓位，連續三年無人繳費，公告期滿無人認領。”
“我們按無主墓程序清理，有問題嗎？”
我愣住。
“你撒謊！”
“我每年都來，每年都繳。去年你還給我開過收據！”
第二章
我狼狽地打開包。
因公殉職證明。
墓位證。
三十年來的繳費票據。
銀行轉賬流水。
每年清明我在墓前拍的照片。
還有管理處發給我的維護短信。
我一張張攤在泥地上。
“看清楚。”
“我爸不是無主墓。”
“他是消防英雄，他有家屬，他有名字。”
錢桂枝拿起一張舊收據，看了一眼，笑了。
“這章早就不用了。”
她把收據抖到我臉前。
“舊章作廢，你拿這種東西糊弄誰？”
“現在什么都能造假，網上二十塊錢一套。”
杜驍一腳踩上我的英雄證明。
泥水從他鞋底滲進紅色封皮。
“還消防英雄。”
“**救過誰？誰記得？”
“現在能給城市帶來稅收的是我們，不是這堆爛骨灰。”
我的腦子轟一下炸開。
我撲過去搶證明，卻被保安按住肩膀。
杜驍碾了碾鞋底。
“心疼了？”
“你早干什么去了？”
我哭喊：“我每年都來！你們明明知道！”
錢桂枝翻了個白眼。
“誰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