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做肝切除前，醫生說手術風險高，最好提前備血。
我按流程去了市血液中心，獻了四百毫升。
登記單上寫得明明白白：親屬互助獻血，對應患者許振川，住院號、血型、手術日期，一個字都沒錯。
可我爸術中大出血，醫生急著調血，輸血科卻回了一句：
“系統查不到許振川的備血預留。”
我拿著獻血憑證沖到護士站，護士長孟蕓連頭都沒抬。
“獻進來就是醫院的血，怎么調配輪不到家屬指揮。”
“**肝癌，本來就兇險，別什么都往醫院身上賴。”
“人還沒死呢，你在這兒鬧什么？”
后來我查到，那份備血被調給了另一個同名同姓的許振川。
那人只是來做胃鏡，血紅蛋白正常，根本沒有輸血指征。
更巧的是，他是孟蕓的親戚。
我沒有在走廊里崩潰。
我保存獻血憑證、血庫通話錄音、搶救記錄，轉身去了醫務部。
他們以為院內系統改一改，我爸差點死在手術臺上的事就能翻篇。
可他們忘了，血從采集到發放，每一步都有編號。
……
第一章
我爸被推進ICU時，手術服上的血還沒完全干。
陸主任摘下口罩，眼底全是***。
“命暫時保住了。”
“但術中調血確實出了問題。”
“家屬要查的話，先封存病歷。”
他沒有一句廢話。
也沒有讓我冷靜。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剛才那幾十分鐘，我爸不是在手術臺上睡了一覺。
他是在鬼門關被硬拽回來的。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孟蕓就帶著兩個護士走過來。
她把一份“情況溝通確認書”遞到我面前。
“許小姐，病人現在還在觀察。”
“家屬不要聚集，不要影響科室秩序。”
“這個先簽了，后續費用醫院可以幫你們協調。”
我低頭看了一眼。
紙上寫的是：家屬知悉術中用血調配符合院內流程，對搶救過程無異議。
我笑了。
手指卻抖得厲害。
“我爸術中大出血，備血突然查不到。”
“你讓我簽無異議？”
“孟護士長，你覺得我是沒讀過字，還是我爸還在ICU里，我就不敢問？”
孟蕓臉色一沉。
“你不要上綱上線。”
“手術本來就有風險。”
“**這種病，能救回來已經不錯了。”
我抬頭看她。
“那我獻的血呢？”
她終于不耐煩了。
“我說過了，血進了醫院就是醫療資源。”
“不是你貼了名字，就只能給**用。”
“醫院每天那么多病人，誰急誰用，你懂嗎？”
我打開手機錄音界面。
“那你再說一遍。”
“我按正規流程做的親屬互助獻血，對應我爸住院號和手術日期。”
“你現在的意思是，這份備血可以不用經過我爸同意，隨便調走？”
孟蕓伸手就要搶我的手機。
陸主任一步擋在我前面。
他聲音不高，卻很硬。
“孟護士長，家屬有權保存溝通內容。”
“病人術中調血異常，是事實。”
“別再刺激家屬。”
孟蕓表情僵住。
她大概沒想到，主刀醫生會當著這么多人站到我這邊。
我舅舅韓立平從電梯口沖過來，一把扶住我。
“南梔，**怎么樣？”
我喉嚨像塞了石頭。
“進ICU了。”
“備血沒了。”
“他們讓我簽無異議。”
舅舅看完那張紙，直接撕成兩半。
“簽個屁。”
“你只管查。”
“**這邊我守著。”
那一刻，我眼眶徹底熱了。
我不是一個人。
至少不是在這家醫院里，被人按著頭吞下這口血。
我帶著獻血憑證、術前備血登記截圖、血庫回復“查無預留”的錄音，去了醫務部。
薛主任原本皺著眉，像是準備先安撫幾句。
可他看完材料，臉色一點點變了。
“這是市血液中心的登記編碼？”
“是。”
“這是術前備血截圖？”
“是。”
“這是術中電話錄音？”
“是。”
我把***、我爸住院號、手術通知單一并擺上桌。
“我不接受口頭解釋。”
“我要書面投訴。”
“我要封存病歷。”
“手術記錄、**記錄、用血申請、輸血科發血記錄、電子病歷修改日志、血袋簽收單，一個都不能少。”
薛主任沉默幾秒，按下內線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