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的那天，沈硯川抱著方霧從火場里沖了出來。警戒線外驟然響起掌聲和歡呼。有人哭著喊他英雄?？稍谒砗蟮姆阑痖T內，我正用被火燎得血肉模糊的手指，一遍遍敲著我們約定好的求救暗號。
三短。一長。
沈硯川聽見了。他腳步頓了一下。方霧卻死死摟住他的脖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硯川，別回去！”
“是許梔寧放的火，她瘋了，她想燒死我！”
沈硯川回頭看了一眼。隔著濃煙和烈火，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聽見他對身后的隊員厲聲下令。
“北區燃氣泄漏，所有人撤離！”
“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準進去！”
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他認出了我的暗號。可他還是把我留在了火里。
01
火焰沿著貨架迅速向上攀爬。塑料包裝被燒化后，散發出令人窒息的臭味。我趴在地上，喉嚨像被人塞進了一塊燒紅的鐵。每呼吸一下，都疼得撕心裂肺。防火門就在面前。
十分鐘前，方霧從這里逃了出去。臨走前，她反手鎖上了門。當時，她渾身發抖，嘴里不停地念叨。
“不是我?！?br>“這場火不是我放的?！?br>可內倉里只有我們兩個人。我親眼看見她為了直播效果，將沒有登記過的大功率攝影燈和噴霧設備搬進來。也是她在和我爭搶設備時，推倒了燈架。電池砸在紙箱上，火苗幾乎瞬間竄了起來。倉庫里的救災棉被、紙尿褲和食品包裝全是易燃物。
我讓她按下報警器。她卻第一時間搶走了自己的手機。
“不能報警！”
“直播還沒關，這要是傳出去，我就完了！”
我看著不斷擴大的火勢，第一次覺得自己可能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女人。她不是害怕死人。她只是害怕自己不再光鮮。
“方霧，把應急門打開?！?br>我捂住口鼻，沖到墻邊按下火災報警器。尖銳的警報聲響徹整座倉庫。方霧卻突然撲過來，死死拽住我的手腕。
“許梔寧，你是不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你想讓所有人知道我和硯川的關系，想毀了我是嗎？”
我用力甩開她。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西側還有值班人員，你去通知他們撤離，我去關電源。”
方霧愣愣地看著我。下一秒，她轉身沖向外倉。我以為她終于聽懂了。直到防火門在我面前重重合上。咔噠一聲。
她從外面上了鎖。
“方霧！”
我沖過去拍門。外面傳來她急促的腳步聲。
越來越遠。
我沒有時間恨她。倉庫北區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墻角的燃氣管道被倒下的貨架砸裂，白色氣霧正不斷往外噴涌。這里存放著給山區學校準備的簡易爐具和燃氣罐。只要溫度繼續升高，整座倉庫都會炸。
而沈硯川的消防站，距離這里不到十分鐘。
他一定會來。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習慣。發生火災后，他會帶隊從東側進入，先搜外倉，再轉北區。如果他們不知道燃氣泄漏，所有人都會死。我沖到應急廣播前，一拳砸開保護罩。
“倉庫北區燃氣管道破裂！”
“所有人員立即撤離，***不要進入北區！”
“方霧已經去了外倉，先把她和值班人員帶出去！”
“我去關總閥！”
“沈硯川，別讓隊員進來！”
廣播里傳出我的聲音。沙啞，急促。很快便被警報和爆裂聲吞沒。我看了一眼距離最近的側門。只要穿過前面的通道，我或許還能出去。
可總閥在相反方向。我沒有猶豫太久。畢竟沈硯川曾經說過。消防員最怕的不是火，是有人明明知道危險，卻沒有把危險說清楚。那時候我們剛結婚。
他第一次出任務受傷，肩膀縫了十三針。我坐在病床邊哭得厲害，一遍遍問他，為什么不能先保護自己。沈硯川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總要有人往里走?！?br>如今，輪到我了。我轉身沖向北區。身后的側門被火焰吞沒。
02
我關上總閥時，右手已經感覺不到疼了。皮膚被燙得卷起，手掌黏在了金屬閥門上。我用盡力氣，才將它擰到盡頭。管道里的噴氣聲漸漸停了。幾乎在同一時間，外面傳來了消防車的警笛聲。
沈硯川來了。
我突然就不怕了。這七年里，他對我越來越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