睛下面。
灰色衛衣，寬松的那種，把身形裹得嚴嚴實實。
從穿著打扮來看——這位跟"年薪四百萬"之間大概隔了八百條街。
鐵柱看見我，噌地站起來。
"來了來了！"他朝我招手，聲音大得整個餐廳都看過來。
我快走幾步坐下來。
"小聲點，你當菜市場呢？"
鐵柱沖我擠了擠眼睛，那表情意思是"怎么樣，人給你帶到了，趕緊表現"。
我轉向對面的女孩。
"你好。"
"你好。"
聲音很輕，帶著點悶，隔著口罩聽不太真切。
她沒有摘口罩，也沒有摘**。
身子微微往后縮了一下。
怎么說呢——
像是被摁在座位上的，而不是自愿來的。
我心里第一反應就是：完了，又是鐵柱硬拉來的。
我扯了扯嘴角，盡量擠出一個看起來友善的笑容。
尷尬的沉默持續了大概十秒。
是鐵柱先開口的。
"來來來，我先介紹一下啊。"他雙手分別指向我們，"這是我發小，林北，互聯網公司的。別看他現在窮——"
我踢了他一腳。
鐵柱眼皮都沒眨："——但是人品絕對沒問題。從小到大沒坑過任何人。"
"你欠我那兩百塊錢還沒還。"
鐵柱無視了我，轉向女孩："這位是蘇瀾，海洋工程師，在遠洋深海工程平臺工作。是我同事介紹的，我同事的姐姐。"
蘇瀾微微點了點頭。
"你好，我是蘇瀾。"
還是那個悶悶的聲音。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一直在桌子底下絞來絞去。
"那個……鐵柱跟你說過我的情況了吧？"她低著頭問。
"說了。"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抱胸，"海洋工程師，年薪四百萬，一年上岸一次。"
我故意把最后那句咬得重了點。
蘇瀾手指絞得更厲害了。
"嗯……所以我知道這個條件挺特殊的……一般人肯定覺得——"
"守活寡。"
鐵柱在桌子底下狠狠踹了我小腿一腳。
我齜了一下牙。
蘇瀾反而抬起了頭。
帽檐底下，一雙眼睛看著我。
那雙眼睛很亮。嗯，雖然**壓得低口罩捂得嚴實，但就露出來的那一截——眉眼之間的輪廓還挺……
等等。
不是，我是來干啥的？我是來走個過場然后回家打游戲的。
別歪。
"其實我理解。"蘇瀾的聲音放低了一點，"所以，與其浪費大家時間，不如我直接說我的條件。如果你覺得不合適，咱們就當吃個飯。"
"行，你說。"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做好了聽完就走的準備。
大不了蹭頓日料，值了。
蘇瀾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個條件——"
第二章
"第一個條件。"
蘇瀾的聲音還是悶悶的，隔著口罩。
但語氣很認真，認真到我都不好意思繼續吊兒郎當地靠著椅背了。我往前坐直了一點。
"我名下有兩套房。一套在城西銀泰邊上，精裝修三居室，一百三十八平。一套在濱江那邊的江景房，復式，兩百二十平。"
我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我常年不在陸地上，這兩套房空著也是空著。如果結婚的話，兩套房都可以加你名字。你想住哪套住哪套。"
我手里的茶杯還在半空。
嘴巴微微張開了。
鐵柱在桌子對角沖我擠眉弄眼，那表情恨不得用嘴型拼出四個大字——"聽到沒有"。
我聽到了。
但我懷疑我的耳朵出了故障。
城西銀泰的房子，按現在的市價，一平七萬。一百三十八平——
我腦子里的計算器瘋狂運轉。
九百六十六萬。
還是精裝。
濱江江景復式——
我不敢算了。
"當然——"蘇瀾似乎把我的沉默理解成了猶豫，聲音更低了，"如果你覺得有壓力的話，加不加名字都可以，你住著就行——"
"不不不。"我喉嚨發緊，"你繼續。"
鐵柱在桌子底下用力踩了我一腳，大概是提醒我收著點。
我收不住。
蘇瀾頓了頓，接著說。
"第二個條件。"
我咽了口口水。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我坐得筆直了，兩手放在膝蓋上，跟小學生聽課一樣。
"我在海上的時候，每個月會往家里的卡上打十五萬生活費。"
十五萬。
每個月。
生活費。
我月薪八千。
八千。
"這筆錢你隨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