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她咬著嘴唇,猶豫了片刻,壓低聲音隔著屏風道:
“傅先生……您能、能回避一下嗎?”
傅宴欽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沉默了兩秒,喉間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隨即放下水瓶,什么也沒說,轉身推門走出休息室,順手將門帶上了。
屏風后面,佟兮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整張臉埋進兒子毛茸茸的頭頂,心跳如擂鼓。
她真是瘋了。
剛才那一瞬間,她差點以為傅宴欽不打算走了。
他站在那里喝水,目光卻沒有落點,那種沉默的壓迫感讓她快要忘了怎么呼吸。
傅景希渾然不覺母親的心慌,吃奶吃得小臉通紅,
小手攥著佟兮的衣襟,時不時發出心滿意足的哼聲。
佟兮低頭看著兒子的側臉,那顆亂跳的心慢慢地平復了一些。
過了大約二十分鐘,傅景希吃飽了,打了個響亮的奶嗝,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
佟兮用帕子仔細給他擦了嘴,理好衣襟,重新把他裹進襁褓里。
她抱起孩子走到門邊,猶豫了一下,抬手將門拉開一條縫。
外面是空的。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傅宴欽不在門口,走廊盡頭也沒有他的身影。
佟兮心里松了口氣,抱著兒子往大堂方向走。
經過樓梯拐角時,她余光瞥見窗邊立著一道灰色的身影,
傅宴欽正背對著這邊打電話,肩頭的陽光將他鍍成一道沉默的剪影。
她沒有多看,快步走了出去。
草坪上,傅纖舒已經從射擊區撤了出來,正蹲在湖邊拿柳枝逗水里的**,
看到佟兮抱著傅景希遠遠走來,立刻丟了柳枝跑過來:
“哎你去哪兒了?我半天沒找著你!”
“小少爺餓了,我去那邊找了個地方喂了一下。”
“哦哦哦,辛苦啦!”
傅纖舒湊過來捏了捏傅景希的小臉,“哎呀吃飽了就是不一樣,你看他這滿足的小表情,跟**一模一樣。”
佟兮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風吹過草坪,傅景希在溫暖的陽光下瞇起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
佟兮輕輕拍著他的背,余光不經意地掃過主樓的方向。
二樓的某扇窗戶后面,似乎有人站在那里。
玻璃反光太亮,她看不真切。
佟兮收回視線,低頭在兒子柔軟的額頭上蹭了蹭,抱著他往草坪深處走去。
佟兮抱著傅景希,跟著傅纖舒在草坪上又待了小半個鐘頭。
午后的陽光暖融融的,湖面泛著碎金般的光,空氣里浮動著青草被曬熱后特有的香氣。
傅景希吃飽后睡得很沉,小臉埋在襁褓里,只露出一截鼓鼓的腮幫和那頂鵝**的小花帽,
偶爾在夢里咂咂嘴,像只饜足的小獸。
傅纖舒玩夠了,終于伸了個懶腰,說該回去了。
一行人往停車場走。
傅遇朗和楊**走在前面,還在聊剛才射擊的幾發脫靶,
傅纖舒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時不時插幾句嘴。
佟兮抱著兒子走在最后面,步子盡量放輕,不想顛醒了懷里的孩子。
快到停車場時,福叔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
身上穿著那件深灰色的中式外套,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笑呵呵地迎上來。
“小姐,二少爺,楊少爺。”
他先一一打過招呼,然后目光落在佟兮懷里的傅景希身上,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走近兩步,微微彎下腰,聲音壓得低:
“小少爺睡著啦?”
佟兮點點頭:“嗯,剛睡著沒多久。”
福叔直起身,轉向傅纖舒,語氣恭敬又不失慈和:
“小姐,先生吩咐了,讓小少爺坐他的車走,我開的車穩當,路上不會顛著孩子。”
傅纖舒愣了愣:“我哥說的?”
“是。”
福叔笑瞇瞇地點頭,
“先生特意囑咐的,說俱樂部回城那段路修路,坑洼多,保姆車底盤高,容易晃,讓小少爺坐他那輛。”
傅纖舒眨了眨眼睛,有些意外地看了佟兮一眼,又轉頭看向傅宴欽那輛已經啟動的黑色邁**。
那車安靜地停在車隊最前面,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她嘀咕了一句:“我哥還挺上心。”
然后又爽快地點了頭,
“行啊,那讓景希坐你車吧,席姐姐我們走吧。”
佟兮正要應聲,福叔卻先開了口,笑呵呵的:
“小姐,先生的意思是,讓小少爺坐他的車,也讓席姑娘坐那輛車。”
“啊?”傅纖舒這下真有些意外了,“為什么?”
福叔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語氣仍舊和和氣氣的:
“先生說了,席姑娘是照顧小少爺的人,小少爺一路上萬一醒了,哭鬧起來,還是她在旁邊哄得住。換別人,怕是哄不好。”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傅纖舒想了想,覺得確實有道理。
傅景希一直是佟兮在帶,夜里都是她陪著睡,換個人還真不一定哄得住。
她點頭:
“那行,席姐姐你跟福叔過去吧。”
佟兮卻覺得哪里不太對。
她目光往車隊最前方那輛黑色的邁**普爾曼掃了一眼。
車門緊閉,引擎已經啟動,發出低沉而均勻的嗡鳴。
看不見車里的人,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隔著半個停車場都仿佛能感受到。
她抿了抿唇,低聲對福叔道:
“福叔,我跟小少爺坐傅小姐的車就好,不用麻煩傅先生……再說小少爺睡著,也鬧不了什么。”
福叔依舊是那副笑瞇瞇的模樣,微微傾身,
聲音又低了一些,帶著一種老派管家的耐心和圓滑:
“席姑娘,不是我這個老頭子多事。確實是先生的意思。先生說,小少爺奶媽跟著,路上萬一有什么狀況,也方便處理。您要是不去,我這把老骨頭回去可不好交差啊。”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里帶上一絲為難:
“席姑娘,您就別為難我這個下人了。先生吩咐的事,我哪敢打折扣。”
佟兮那些拒絕的話到了舌尖,又生生咽了回去。
福叔在傅家做了十幾年管家,說話做事向來有分寸,從不會把話說到讓人下不來臺的份上。
可他今天把話說到這個地步,分明是鐵了心要她上車。
她再推拒,就真是不識抬舉了。
佟兮垂下眼睛,聲音低了幾度:
“……那麻煩福叔了。”
“不麻煩不麻煩。”
福叔臉上的笑紋更深了,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佟兮往車隊前方走,
“席姑娘這邊請。”
傅纖舒在后面喊了一聲:
“席姐姐,那我們先走啦,到家見!”
然后鉆進了保姆車,車門一關,引擎發動,先一步駛出了停車場。
佟兮抱著傅景希,跟在福叔身后,一步一步走向那輛黑色的邁**。
車很長,比普通的轎車足足長出一截,車身線條流暢而冷硬,
黑色車漆在午后陽光下泛著幽沉的光,像一頭伏臥的猛獸。
福叔快步繞到后門處,伸手拉開了車門。
一陣清冽的氣息從車廂里涌出來。是那種很淡的木質香調,
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冷意,和傅宴欽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佟兮站在車門前,腳步怎么都邁不出去。
車廂里很寬敞,后排是兩個獨立的座椅,
中間隔著寬大的中央扶手,扶手上嵌著控制面板和杯架。
此刻傅宴欽坐在靠里那一側,側臉對著車門的方向,
手里拿著一只平板,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將那冷峻的輪廓襯得越發分明。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從平板上抬起來,落在車門口的佟兮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