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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身旁是幾個用膠帶封好的紙箱
忽然,傳來電子鎖轉動的聲音。
陸廷不是一個人回來的,他身側還小心翼翼地護著林沐。
客廳里的空氣在一瞬間凝固。
“知夏......”
林沐先開了口,聲音里帶著怯生生的顫音。
陸廷看了一眼地上的紙箱。
“你這又是鬧得哪一出?”
他的聲音很沉,壓抑著怒火。
“非要用這種離家出走的方式,逼著全天下的人都來遷就你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扶著紙箱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塵。
林沐往前走了半步,眼眶泛紅,滿臉都寫著愧疚:
“對不起,知夏。阿廷回醫院后說你生他的氣了......我不知道那條紅繩對你這么重要。我是特意來還給你的,你別跟阿廷吵架。”
她說著,顫巍巍地伸出手。
躺在她掌心里的,確實是我的那條紅繩。
只是,繩子已經從中間斷成了兩截,那顆我在普陀山求來的桃木珠,上面也裂開了一道深深的縫隙。
“我不小心扯斷了......真的對不起。”
林沐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阿廷說,左右不過是一條地攤上買的轉運珠。等我化療結束,我們一起去挑一條更好的賠給你,好不好?”
我死死盯著那條斷掉的紅繩。
我磕了一千個頭換來的平安符,在另一個女人手里,不到二十四個小時,就變成了“地攤上的破爛”。
“拿走。”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
“夏夏!”
陸廷跨步擋在林沐身前。
“沐沐剛做完檢查,低血糖得站都站不穩,她是不顧醫生的阻攔,執意要親自來跟你道歉。你這是什么態度?”
“我讓她拿走,你聽不懂嗎?”
我直直地看著陸廷的眼睛。
林沐似乎被我的眼神嚇到了,下意識地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忘了,她的身后就是我堆在玄關處的紙箱。
“啊!”
她腳下一絆,身體瞬間失去了平衡。
陸廷瞳孔驟縮,整個人發了瘋一樣沖過去接她。
混亂中,陸廷那雙沾著室外泥濘的定制皮鞋,重重地踢翻了旁邊一個沒有蓋上蓋子的收納箱。
那里面,裝著我們相戀七年的所有零碎。
褪色的電影票根、他寫給我的第一張生日賀卡,以及......
一張五年前,我在普陀山腳下小診所里開具的就診單。
上面寫著:雙膝嚴重紅腫,建議立即臥床休養。
收納箱翻倒,里面的東西稀里嘩啦灑了一地。
陸廷死死將林沐抱在懷里,為了穩住身形,他重重地向前踏了一步。
他那雙鞋正好地踩在了那張泛黃的就診單上。
泥水瞬間糊滿了字跡,將“雙膝嚴重挫傷”幾個字,踐踏得一片模糊。
他甚至連低頭看一眼都沒有:
“沐沐!沒事吧?撞到哪里沒有?!”
林沐揪著他的衣領,哭得梨花帶雨:
“沒......我沒事。阿廷,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我真的只是想來還東西......”
我站在原地,看著那張被他踩在腳底的就診單。
“呵。”
我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廷聽到我的笑聲,終于抬起頭。
“林知夏,你簡直讓我感到可怕。”
陸廷看著我,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厭惡。
“你故意擺出這個陣仗,演這出戲給誰看?你明知道沐沐沒有多少時間了,你還要用這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來折磨她,折磨我,是嗎?”
他抱著林沐站直了身體。
“七年了,我今天才發現,你這么有心機。”
我看著眼前這個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當年在漫天大雪里,紅著眼眶說“絕不讓我受半點委屈”的人是他。
如今踩著我滿身傷痕的青春,指著我罵心機的人,也是他。
突然之間,所有的自尊憤怒,全都在這一刻煙消云散了。
我沒有去搶那張就診單。
“看清了就好。”
我走上前,神神色平靜地從林沐僵硬的手心里,拿過了那條斷成兩截的紅繩。
然后,當著陸廷的面,隨手一揚。
他死死盯著我,搭在林沐肩膀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阿廷......我喘不上氣......”
林沐靠在他懷里,虛弱地呢喃。
聽到聲音,陸廷打橫抱起林沐,再也沒有看地上那些被他踩碎的記憶一眼。
“我們走。”
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讓她一個人在這里發瘋。”
大門再次被重重關上。
我沒有試著去擦拭上面的泥跡。
我只是把診所單揉成了一個紙團,走到垃圾桶旁,扔了進去。
正好砸在了那條斷掉的紅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