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之嫻渾身的血液在一瞬間凍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怒道：

“謝庭韞，你是不是瘋了？！那是我爸，是你岳父！”

謝庭韞臉上的笑意淡了一分。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給他VIP病房。”

顧之嫻閉了閉眼，轉身扶父親：

“爸，別理他，我們走。”

她攙著顧父，繞過那輛橫亙在面前的邁**，朝馬路方向走去。

顧父的腿一瘸一拐，每走一步都疼得額頭冒汗，卻咬著牙，一聲不吭地跟著女兒。

身后傳來謝庭韞低沉的聲音：

“攔住她們。”

兩個保鏢大步上前，攔住了去路。

顧之嫻猛地回頭：

“謝庭韞！你到底想怎樣？！”

謝庭韞站在原地，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

他沒有回答，只是朝保鏢揚了揚下巴。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炸開。

“啊！”

顧父發出一聲凄厲慘叫，整個人直接癱軟，重重摔在地上。

“爸！！！”

顧之嫻尖叫著撲過去。

謝庭韞緩步走上前，蹲身，掰過她下頜，強迫她看向他。

“顧之嫻，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不要把家事和工作混在一起？”

顧之嫻渾身僵硬，淚水無聲地滑落。

“你是我老婆沒錯，”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臉頰上的淚，“但在公司，我是你老板。”

謝庭韞站起身，居高臨下。

“把老爺子送進骨科手術室。醫藥費記在我賬上。”

他轉身就走，想起什么，又側過頭補了一句。

“對了，你那筆墊付款，等你項目做完了，我親自簽批。”

邁**駛離，尾燈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顧之嫻跪在地上，懷里的父親已經疼得昏了過去。

她全身都在抖。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婚禮。

父親穿著借來的西裝，拘謹地站在臺上，紅著眼眶把她的手交到謝庭韞手里：

“庭韞，我把囡囡交給你了，你要好好待她。”

謝庭韞當時笑著點頭，說：

“爸，您放心。”

她閉上了眼睛。

......

項目順利落地。

慶功宴上，顧之嫻站在宴會廳外，透過門縫看里面觥籌交錯。

謝庭韞意氣風發，甄妍可站在他身側，笑靨如花，正滔滔不絕地向幾位董事介紹項目的核心思路。

連稿子都是顧之嫻寫的。

董事們頻頻點頭：

“小甄雖然年輕，但很有想法嘛，不愧是謝總親自帶的人。”

甄妍可羞澀地低頭，卻得意地側眸，沖顧之嫻笑。

顧之嫻面無表情離開。

雖然主導的項目又被搶了功，她不在乎了。

父親還在醫院躺著。

每次她去看他，他都笑著說“好多了”，可她一走，護士就跟她說，老爺子半夜疼得睡不著，又不肯打止痛針，說怕花錢。

做項目的這段日子，陰云一直籠罩著她。

她逼著自己不去想醫院里的父親，就差把自己逼瘋了。

幸好，這一切終于能結束。

顧之嫻走進總裁辦，謝庭韞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轉著一支鋼筆。

看見她進來，他挑了挑眉，似乎心情不錯。

“項目總結我看了，做得不錯。”他把鋼筆往桌上一丟，“這次你確實出了力，甄妍可也學到了****，算是雙贏。”

顧之嫻站在辦公桌前，恭敬道：

“謝總，項目已經落地了。我之前提的離職申請，希望您能批準。我父親需要人照顧。”

謝庭韞靠在椅背上，審視了她片刻。

她瘦了很多，眼下是遮不住的青黑，他倒是很滿意她這般認命的模樣，便松了口：

“既然你識大體，把項目好好收尾了，我也不為難你。離職我批了。”

“另外，”他又抽出那份報銷審批單，“你不是說墊了二十萬么？拿去找財務核一下，把錢報了。”

顧之嫻默了默，從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不動聲色壓在報銷單上。

“辛苦您簽一下字。”

謝庭韞看也沒看，刷刷簽了，丟回桌面上。

“謝謝謝總。”

她將那疊文件收進包里，垂下眼睫。

“那我先去辦離職手續了。”

謝庭韞嗯了一聲。

顧之嫻轉身走出辦公室，心臟快從胸腔里跳出來。

謝庭韞不知道，她剛剛讓他簽的根本不是報銷單，是離婚協議。

那二十萬的報銷款，她不要了。

就當是買自己一個自由。

電梯門打開，她大步走出謝氏大樓，頭也不回。

她打車趕到醫院，提著買的水果和粥，推開病房的門。

誰承想，她看見了讓她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幕。

父親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