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戲化降臨------------------------------------------，上午9點17分。，左手托腮，右手無意識地滾動鼠標滾輪。。四十七份，全部石沉大海。唯一回復的那家，HR在電話里沉默了三秒，然后說："陳先生，我們招的是游戲策劃，不是……那個……您上線的項目評分是2.1分，您知道嗎？"。他當然知道。——《仙界掛機》。一款放置類修仙手游，上線當天服務器崩潰三次，氪金系統被玩家扒出來說"設計這游戲的人是不是窮瘋了"，評分從3.0一路跌到2.1，最終在App Store的卡牌分類里和一款計算器App爭奪倒數第一。。三天前的事。.1分的策劃，誰敢要？，鼠標挪到搜索欄，正打算把篩選條件從"游戲策劃"放寬到"不限職位"——屏幕突然黑了。。是像素級別的、一個點一個點吞噬的、從屏幕中央朝四角擴散的黑。黑得很有秩序，很有節奏感，像是什么東西在加載。，拍了拍顯示器側邊。。。。，但黑得不徹底——正中央，一個光點在緩緩跳動。不是Windows的加載圖標，也不是Mac的風火輪。。
純白色的、極簡風格的進度條，沒有任何文字標注，沒有任何取消按鈕。進度條下方只有一行宋體小字：
"游戲化加載中……"
"這什么——"陳牧的話沒說完，進度條跳到了100%。
屏幕恢復，桌面一切如常。
**網站還在，搜索欄里寫著"不限職位"。鼠標箭頭安靜地停在屏幕中央。
陳牧盯著屏幕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摸了摸顯示器背面——不燙，風扇正常。
"幻覺。"他自言自語，"大概是這幾天投簡歷投傻了。"
他重新握住鼠標，準備繼續篩選——
窗外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云遮日那種暗。是整個世界被覆蓋了什么東西——像一塊巨大的、半透明的玻璃，從天際線的這一頭鋪到那一頭。陳牧轉頭看向窗戶，手里的鼠標滑落在地。
他看到了這輩子見過的最離譜的東西。
天空上，出現了一個面板。
不是無人機投影，不是氣象氣球，不是任何他認知范圍內的科技產物。那是一面真正的、懸浮在萬米高空的、淡藍色的半透明顯示屏，尺寸大到覆蓋了整個可見的天際線。
面板上沒有任何內容。只有一行字，居中，黑體：
"地球服務器·第47賽季·加載完畢"
陳牧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動作很慢，像是在夢游。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這個動作讓陽光重新照進房間，也讓他看清了更多細節。
面板邊緣有微光流動，像是某種他不理解的靈能紋路。
面板下方，城市的天際線還在。他能看到對面的居民樓，能看到樓下早點攤還冒著熱氣，能看到馬路上堵著的早高峰車流。一切如常，除了天上多了一塊顯示屏。
"我投簡歷投出幻覺了。"陳牧說。
他閉上眼，數了三秒，睜開。
面板還在。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背——疼。很疼。不是幻覺。
"好吧。"陳牧深吸一口氣，"如果這不是幻覺，那屏幕黑了也不是幻覺，那個游戲化加載中也不是——"
他的話再一次被打斷。
這一次不是窗外，是他的眼睛正前方。
距離面部大約三十厘米的位置，空氣中憑空浮現出一行字。不是投影，不是AR眼鏡——他確認自己沒戴任何東西——這行字直接懸浮在他的視網膜前，字體清晰、邊緣銳利，顏色是標準的系統默認灰：
"檢測到新玩家。正在初始化狀態欄……"
陳牧本能地后退一步。那行字跟著他后退了一步。精準地、毫無延遲地保持在距他面部三十厘米的位置。
"什么東西——"
"初始化完成。"
文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半透明的面板，大小約等于一塊iPad屏幕，懸浮在他正前方約四十厘米處。
面板分為左右兩欄。
左欄是大字號的個人屬性：
——
玩家ID：陳牧
等級：F（未覺醒）
力量：4
敏捷：3
耐力：5
精神：7
經驗值：0/100
異能：未覺醒
技能：無
狀態：正常
——
右欄是一個空的技能欄和一個空的裝備欄，外加一個灰色的"任務"標簽。
陳牧盯著面板看了整整十秒。然后他做了每一個游戲策劃都會做的事——他開始找*UG。
"字號不統一，"他伸出食指，指著左欄頂部的玩家ID，"ID用的是微軟雅黑，屬性值用的是等線字體。這是誰排的版？"
沒有人回答他。
他繼續檢查面板的每一個角落，邊看邊自言自語："狀態欄的邊框圓角是4px，技能欄是6px——這在不同分辨率下會顯示不一致。還有這個未覺醒的顏色——灰色？你不能把文本和禁用狀態的按鈕用同一個灰色，交互設計的基本原則——"
他停住了。因為他看到了一個他剛才沒注意到的細節。
在面板的左下角，最邊緣的位置，幾乎被狀態欄底邊的陰影遮住的地方，有一個小小的灰色按鈕。
按鈕是矩形的，沒有圖標，沒有標簽。只有四個字：
"***模式"
字體是系統默認的宋體，字號比面板上其他文字小了兩號，顏色是標準禁用狀態的灰色。但按鈕本身沒有被壓成灰色——按鈕是可交互的。
陳牧盯著這四個字。
"***模式。"他念了一遍，"**權限？"
做游戲策劃三年，他太熟悉這個詞了。
**，Game Master，*****。在游戲行業，這個詞代表運維**、管理工具、內部指令。玩家看不到，只有開發者和運營能看到。他有兩年時間每天登錄****，處理玩家的投訴、查日志、封**。
但現在不是在公司。他是在出租屋里。他面前的面板也不是他開發的游戲的面板。
他伸出手，懸在那四個字上方。
"如果這是幻覺——"他自言自語，"那點了也無所謂。如果不是幻覺——"
他點了"取消"。
面板右下角彈出一個提示框，灰底黑字：
"取消操作無效。***模式不可取消。"
"不可取消？"陳牧皺眉，又點了一次取消。
還是同樣的提示。
他試了三次。三次都無效。
"好。那——"他的手指挪到"***模式"上。頓了頓。然后按了下去。
沒有特效。沒有震動。沒有天降光柱。
只有一聲輕微的、像是老舊CRT顯示器調頻的嗡鳴——然后面板左下角彈出一個新的界面。
一個簡陋得令人發指的灰色窗口。
窗口的**是Windows 95風格的基礎灰，邊框是WIN32標準雙線框，頂部的標題欄寫著："***** v0.1"
窗口內只有三行可點擊的菜單項：
"查看玩家面板"
"發布任務"
"**商城（未解鎖）"
三行字的顏色只有兩種。第一行和第二行是黑色——可交互。第三行是灰色——未解鎖。
陳牧盯著這個窗口，腦子里產生了兩個念頭。
第一個念頭：我的金手指是個沒有美工沒有UI設計沒有測試的內部開發版本。
第二個念頭：我要的好像就是這個。
他還沒來得及點擊任何一個選項——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了。
松木門飛出去半米，撞在鞋柜上，發出沉悶的巨響。門板上的掛鉤掉了下來，掛在上面的雨傘滾到地上。門框邊的墻皮震落了一小片。
王大海站在門口。兩百一十斤的體型幾乎完全填滿了門框。他穿著三天沒洗的灰色T恤，頭發亂得像被貓抓過，圓臉上掛著一種陳牧認識他六年來從未見過的表情。
恐懼。
純粹的、毫無掩飾的恐懼。
"老陳！"王胖子的聲音在發抖，"你看到沒？！你看到了嗎？！天上那個東西——還有面前這個——"他用手在自己面前比劃，像是在揮舞一只看不見的**，"這個面板！它跟著我！我從廁所走到客廳，它跟著我走！廁所到客廳！我**它都跟著我！"
王大海說話的時候唾沫星子飛了一米遠。陳牧被他踹開的門帶進來的樓梯間的涼風吹了一臉。
"看到了。"陳牧平靜地說。
"看到了？！就看到了？！"王胖子沖進房間，兩只手抓住陳牧的肩膀，拼命搖晃，"***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天上多了一塊東西！一塊！比你之前做的那個手游的充值界面還大！"
"注意你的措辭。"陳牧把他的手從肩膀上剝下來，"那個充值界面的尺寸是1080×2340。天上那塊保守估計五十萬像素寬。不是一個數量級。"
"你——"王胖子噎住了，"我在跟你說世界末日，你在跟我討論分辨率？"
"第一，不知道是不是世界末日。第二，分辨率很重要——UI設計的第一原則是適配。你剛才說比我做的充值界面還大，這個類比在數值上是不準確的。第三——"陳牧豎起一根手指，"你先閉嘴，我做個測試。"
他轉頭看向王胖子面前同樣浮現的面板——他能看到王胖子的面板內容，但這只是因為面板是半透明的，站在旁邊也能看到。他用***模式里的"查看玩家面板"功能——手指在空中點了一下灰色窗口的第一行。
一個全新的窗口彈了出來。
這一次不是灰底宋體——是完整的、包含了所有詳細數據的玩家檔案面板。
——
玩家ID：王大海
等級：F（未覺醒）
力量：6
敏捷：2
耐力：7
精神：3
經驗值：0/100
異能：未覺醒
潛力值：40/100
隱藏詞條：無
技能：無
背包：空
狀態：恐懼（精神-1，持續時間：未知）
——
陳牧盯著"潛力值：40/100"，又看了一眼最底部的"隱藏詞條：無"，若有所思。
王胖子看不到這個面板——他只能看到自己的基本狀態欄。他瞪著陳牧，一臉困惑："你在干嘛？你剛才在空中點了什么？老陳你在搓什么東西——"
"你別說話。"陳牧繼續操作，把"查看玩家面板"的窗口關掉，點開了"發布任務"。
新的灰底窗口彈出來。這一次內容更豐富——
"任務發布系統（*eta）
任務名稱：[請填寫]
任務內容：[請填寫]
任務獎勵：[請選擇獎勵類型]
接取條件：[可選]
接取人數上限：[默認無限制]
任務期限：[可選]
發布范圍：[當前區域/全服]
——"
陳牧瀏覽了一遍。獎勵類型里可選的東西不多：經驗值、屬性點、現金（？？？）、道具（**商城未解鎖，物品列表為空）。
"屬性點。"他自言自語，"如果能自定義獎勵屬性點，那就可以讓接任務的人——"
他的話被窗戶外面傳來的尖叫聲打斷了。
不是一聲尖叫。是一群。
人類在恐懼時發出的聲音有一種特殊的質感——不是音高的問題，是共鳴腔的變化。人害怕的時候喉嚨會緊繃，聲帶振動頻率會不自覺地升高半度，產生某種類似金屬劃過玻璃的刺耳泛音。
陳牧聽到的就是這種聲音。從樓下，從對面樓，從更遠的小區門口——重疊在一起，像合唱。
他和王胖子同時沖到窗邊。
樓下的小區廣場上，一個中年女人正在跑。她穿著睡衣，拖鞋跑掉了一只，右手扶著頭頂的發卷，左手拎著一只垃圾桶的蓋子當作盾牌。
她身后，一只生物正在追她。
不是貓。不是狗。不是任何陳牧在生物學教科書上見過的生物。
它的體型大約相當于一只成年的**田園犬，但身體結構完全不同——軀干是某種半透明的、像果凍一樣的東西，能看到里面的骨骼（黑色的、不規則的、像是被拼湊起來的），四肢短粗，爪子上長著不該出現在老鼠身上的倒鉤。頭部的毛發掉了大半，露出的皮膚是灰綠色的，像發霉的墻皮。嘴部裂開到超出正常解剖學的角度——它在跑動中張開了嘴，陳牧看到它的口腔里長著兩排以上的牙齒，錯落排列。
這是——一只老鼠。
一只被某種什么東西"污染"了的老鼠。
女人跑得不夠快。污染鼠離她還有三米——然后是兩米——一米——
女人把垃圾桶蓋子砸過去。污染鼠被打中頭部，短暫地停頓了不到一秒，然后繼續追。
"操——"王胖子退后一步，"老陳我們得跑——"
陳牧沒動。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只污染鼠。
不是盯著它的牙齒或者爪子。是盯著它頭頂上方大約十厘米的位置。
他的***模式——查看玩家面板功能——對這只老鼠也有反應。
在污染鼠的頭頂上方，浮現著它的面板：
——
生物名稱：污染鼠
等級：F
生命值：50/50
攻擊力：3
技能：啃咬（造成5點物理傷害，有10%概率附加"輕度污染"狀態）
AI邏輯：攻擊最近的非玩家目標
——
"最近的非玩家目標——"陳牧念出了這行字。
"什么？"王胖子回頭看他。
陳牧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操作——用***面板查看污染鼠的數據，然后嘗試了一個操作。
他在面板里找到了污染鼠的"目標識別"參數——不是修改數據，他的權限不夠，做不到直接改動數值。但他可以臨時修改目標標簽。他的管理面板里有一個灰色的小按鈕："目標重新標記·臨時（持續30秒）"
他點了那個按鈕。
污染鼠的AI邏輯標簽從"非玩家"閃爍了一下——然后被手動更改為"玩家"。
0.3秒后，他再次點擊，改回"非玩家"。
然后停了0.3秒。
再改回"玩家"。
樓下的廣場上，那只污染鼠突然停下了追人。
它的左前爪懸在半空中——正在往前邁的那一步，邁到一半，停住了。就像有人按了暫停鍵。然后它的頭開始緩慢地轉動——向左，向右，再向左——它不知道該追誰了。
AI邏輯卡住了。
"目標標簽被連續修改——條件判斷陷入循環——"陳牧的語速越來越快，"AI的尋路算法有一個刷新區——我沒猜錯的話大概是0.5秒——如果在刷新區內目標標簽被修改超過兩次，條件判斷的緩存就會溢出——然后就會——"
污染鼠開始在原地轉圈。
不是有目的的轉圈。是前爪向左走兩步，后爪還沒跟上，然后AI重置路徑，又向右挪半圈——像一個壞掉的掃地機器人。
"卡住了。"陳牧說。
"什么卡住了？"
"那只老鼠。被*UG卡住了。"
"什么——*UG？你是說老鼠的腦子有*UG？"
"不是腦子。是AI。它的尋路邏輯有一個條件判定的緩存溢出漏洞。我剛才用它自己的目標標簽反復觸發這個溢出——現在它的路徑計算模塊已經崩潰了。"陳牧轉身走向廚房，"走。"
"去哪？"
"打怪。"
陳牧從廚房刀架上抽出一把菜刀。不是那種整齊地掛在墻上的烹飪刀具——是他自己買的，因為便宜。三十五塊錢，超市打折時買的。刀柄的塑料已經裂了一條縫，刀刃上有兩道卷口——上個月切凍肉切的。
但這把刀，現在是他能拿到的最趁手的武器。
"你瘋了嗎？！"王胖子在廚房門口喊，"那只老鼠——那個東西——你沒看到它的嘴嗎？！那嘴里有多少牙？！正常老鼠只有四顆門牙！那東西嘴里至少有二十顆！"
"二十一。"陳牧說，"我剛才數了。上排十一顆，下排十顆。右邊最里面有一顆是裂的——可能是之前咬過什么硬東西。"
"你——"王胖子噎住，"你為什么還在數牙？！"
"因為我怕。"陳牧握住刀柄，手在發抖。他深吸一口氣，說："我**怕得要死。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拎著菜刀走出廚房，走向門口。王胖子在原地愣了大約兩秒，然后抄起門邊的一把折疊板凳，跟了上去。
"我帶了個板凳。"
"板凳打不了怪。"
"那也比空手好。"
兩人下了五層樓。每一層都能聽到門后面傳來的各種聲音——有人在大哭，有人在打電話（但電話顯然打不通，所以一直在罵"操信號呢"），有人把家具往門上推當作路障。
還有一間屋子里傳出了念經的聲音。王胖子路過時小聲說："四樓那個阿姨信佛。"
到了單元門口。陳牧從玻璃門的反光里看到了外面的情況——廣場上，污染鼠還在原地轉圈。那個穿睡衣的女人已經跑遠了。廣場上沒有其他人——都躲回家了。
"它在轉圈。"王胖子說。
"*UG還在。"
"你打算怎么辦？"
陳牧深呼吸了三次。每一次吸氣他都覺得肺里的空氣不夠用——不是缺氧，是緊張。心率大概一百四，他能感覺到太陽穴的血管在跳。
"我過去。從背后。"
"你連雞都沒殺過。"
"但它只有50點血。攻擊力3。"陳牧的聲音在發抖，但語速很快，像在說服自己，"我的初始耐力是5，換算一下——我能扛大概——大概十幾下。只要我能打出暴擊——"
"暴擊？你當這是你做的那個垃圾手游？還有暴擊？"
"剛才面板上寫了。力量在對抗判定中可能觸發傷害加成——翻譯成游戲術語就是暴擊。菜刀算武器，基礎傷害至少10點起步。如果暴擊，翻倍就是20。50點血，三刀。最多三刀。"
王胖子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混雜著恐懼和某種"***到底是瘋的還是你真的是個游戲策劃"的復雜情感。
"那我呢？"
"我砍第一刀。如果它轉頭，你用板凳砸它的頭。它AI已經崩潰了，反應速度會慢——大概0.8秒的延遲。你砸完之后往左邊跳，因為大多數四足生物的轉向偏好是右轉。"
"你為什么知道四足生物偏好右轉？"
"我做的那個垃圾手游里有坐騎系統。轉向優先級是右轉優先。AI邏輯是同一個外包團隊寫的。"
王胖子張了張嘴，最后只說出三個字："……你牛。"
陳牧推開玻璃門。五月的上午，天氣本該是暖的，但站在門口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一陣冷風——然后意識到那不是風，是污染鼠身上的某種灰綠色霧氣。霧氣貼著地面流動，像干冰舞臺效果——但味道不對，有一股混雜了腐爛蛋白質和工業廢料的氣味。
污染鼠還在轉圈。
陳牧握緊菜刀。刀柄的裂縫硌著掌心。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確保鞋底和地磚之間的接觸是干的、沒有沙子、不會打滑。七步。五步。三步。
他站在了污染鼠背后。
近處看，這只生物更讓人反胃。它的皮膚不是毛茸茸的——覆蓋著一層半透明的黏液，像鼻涕蟲和甲殼類的混合體。那雙后腿的肌肉結構能看到纖維束——不是老鼠該有的肌肉密度。
陳牧舉起菜刀。
他的右手在發抖。不是肌肉疲勞——是腎上腺素。他用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穩住刀。
然后砍了下去。
刀落下的那一瞬間，時間變慢了。陳牧能清晰地看到——菜刀的刃口先是碰到黏液（滑了一下，角度偏了大約五度），然后切穿表皮（耳邊的聲音像是撕開一塊受潮的布），最后卡在一塊黑色的骨骼上，發出一聲鈍響——不是"咔嚓"，是"砰"——像金屬敲木頭。
一刀沒砍斷。
但有一行數字從污染鼠頭頂彈出——
"暴擊！-25"
"二十五！！"王胖子在身后喊。
污染鼠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它的AI雖然崩潰了，但痛覺——或者說系統里的"受擊反饋"——還在。它的四肢同時發力，整個身體原地彈起來半米高，旋轉了大概四十五度——正好把側面暴露出來。
陳牧抽出菜刀——刀從骨頭里滑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小股灰綠色的液體，濺在他手背上發出輕微的"嘶——"的聲音。刺痛。不是血，是某種腐蝕性分泌物。
他沒時間管。污染鼠已經開始恢復——它的頭緩慢地轉向陳牧。轉動的速度很慢——大約每秒十五度角——陳牧的計算沒錯，AI崩潰后有大約0.8秒的延遲。
但0.8秒不夠他砍第二刀。刀卡在骨頭里耽誤了時間。
**秒。
王胖子的板凳砸了下來。
從陳牧的視角看——一把折疊板凳從天而降。坐面是藍色塑料，四條金屬腿反光。因為用力太大，王胖子的雙臂肌肉繃得像兩條圓木。板凳砸在污染鼠頭上的瞬間，金屬腿彎了。塑料坐面裂了一條縫。一股灰綠色液體飛濺出來，落在王胖子的灰色T恤上，發出烤肉一樣的"嘶"聲。
污染鼠頭頂彈出一行字：
"-15"
"它還有十點血！"陳牧喊。
污染鼠的身體被板凳砸得趴在了地上。它的四只爪子在瓷磚上亂蹬，發出令人不安的聲音——指甲刮過瓷磚，像粉筆劃過黑板。它的嘴大張著，二十一顆牙齒在空氣中咬合——每一下都咬在空氣里，但咬合的力量讓陳牧聽到了牙齒碰撞的清響。
陳牧舉起菜刀，雙手握柄。
他的手臂肌肉酸脹——剛才那一刀用了全力，乳酸已經開始堆積。他能感覺到手背上的灼痛在擴散——污染鼠的分泌物在腐蝕他的皮膚。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還剩十點血。
一刀。
他沒有斬骨頭。他換了一個角度——對準污染鼠的脖子。準確地說，是頭骨和脊椎之間的連接處。大部分四足生物的頸椎不是一整塊——而是幾塊小的椎體，中間有空隙。
菜刀切入空隙。
這一次沒有骨骼的阻礙。刀鋒完整地切了進去——然后遇到了阻力。不是骨頭。是某種更軟的、更有彈性的東西。動脈。或者氣管。或者兩者都有。
污染鼠的身體漸漸停止了掙扎。先是后腿停止蹬地，然后是前爪松開，最后是嘴——二十一顆牙齒最后一次咬合，然后緩緩張開。
頭頂彈出一行字：
"擊殺F級污染鼠。經驗+10。"
陳牧松開刀柄，退后三步，坐倒在地上。
他的手還在抖。心跳快得他聽不到其他聲音。視野邊緣有白色的閃光——血壓太高。他大口喘氣，喉嚨里有一股鐵銹味——大概是太緊張導致的反胃酸。
"老陳——"王胖子跑過來，"你手——在流血——不對——是在冒煙——"
陳牧低頭看。手背上被污染鼠液體濺到的地方，皮膚泛紅發皺，中間有幾粒微小的水泡。像輕度燙傷。但刺痛感不是燙傷的鈍痛——是尖銳的、像**一樣的痛。
他的面板自動彈出了一行提示：
"受到污染鼠分泌物影響。獲得輕度污染狀態。每秒流失生命值：0.5。持續時間：60秒。可使用純凈水**。"
"純凈水。"陳牧說。
"啥？"
"面板提示——用純凈水可以**。我手邊沒有純凈水。"他站起來，"先不管，回去再處理。60秒流失30點——我的耐力是5，換算生命值大概50點，扛得住。"
"你怎么知道生命值是50？"
"游戲策劃的基本功——耐力和生命值的換算比例在大多數RPG里是1:10。初始耐力5就是50生命值。"他停頓了一下，"不過我加班做過三個投放數值的付費測試——也有可能耐力只換算成血量加成，基礎血量是100。"
"所以你的血量可能是50？100？還是150？"
"不確定。沒有在面板里顯示。畢竟是——"他看了一眼天上那塊巨大的顯示屏，頓了頓，"畢竟是一個連*****都用宋體的游戲。"
王胖子把他從地上拉起來。兩人站在單元門口，看著地上污染鼠的**。五秒鐘前還在蹬腿掙扎的**已經開始分解——不是腐爛。是像素化。從尾巴尖開始，它的身體正在分解成微小的像素塊，像沙子一樣飄散在空氣里，然后消失。整個過程大約持續了十五秒。地上只留下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不是像素，是真實的殘留物。
王胖子："……這**和我們做的****里被擊殺的怪物消失特效一模一樣。"
陳牧沒回話。他在看自己面前的面板。面板的右下角——一個之前沒有出現過的小字：
"經驗分潤：1。"
什么？
他點了一下那行字。彈出一個簡要說明：
"***經驗分潤規則：您發布的任務被玩家完成時，您獲得該玩家所得經驗的10%。當前分潤來源：您直接參與擊殺的怪物，按規則自動視為***完成任務。分潤比例：10%。"
陳牧盯著那行字。十個百分點。
一只污染鼠經驗值10點。他分到1點。
他的經驗條現在是：1/100（F級）。
"老陳？"王胖子在他面前揮了揮手，"你在干嘛？發什么呆？你的手還在冒煙——"
"胖子。"陳牧抬起頭。他的眼睛亮起來了。不是因為血絲——是因為某種天性的緊張狀態。王胖子認識這個表情。上一次看到是陳牧在寫一個能*羊毛的系統*UG報告。"我好像——當上**了。"
"什么？"
陳牧沒有回答。他的手指在空中快速滑動——在*****里反復查看那幾個功能標簽。查看玩家面板。發布任務。**商城（未解鎖）。發布任務。經驗分潤。10%。
一個游戲策劃的直覺擊中了他。
"胖……胖子。"他的聲音里有一種王胖子不太習慣的東西。不是恐懼。是興奮。"你看我的面板。"
王胖子湊過來看。他看到了陳牧面板左下角那個不起眼的灰色按鈕。***模式。
又看了看自己的面板。沒有。
"你比別人多了一個按鈕。"王胖子說。
"對。"
"什么按鈕？"
"***模式。"
沉默。五秒。
"***——"王胖子的聲音從低到高拔了整整一個八度，"你是**？！你在這個世界末日——你是***？！你是**？！你有權限？！你能改屬性嗎？！你能把我改成S級嗎？！你能不能——"
"不能。"陳牧打斷，"不能修改自己屬性。不能修改別人屬性。UI是Windows 95風格。**商城未解鎖。只能用三個功能——看別人面板、發任務、抽10%經驗分潤。"
"……就這？"
"就這。"
"那你在興奮什么？"
"因為我想到了一層。"陳牧看著王胖子的眼睛。"如果有人做任務，我就有分潤。我可以發布任務讓所有人幫我升級。我不是在打怪——"他的嘴角浮起一絲他做策劃時慣有的微笑。"——我是在運營服務器。"
王胖子跟他對視了整整三秒。
然后窗外傳來了新的聲音。不是尖叫。是比尖叫更讓人頭皮發麻的——低沉的、此起彼伏的、從下水道深處傳來的——野獸的"吱吱"聲。很多。很密。像收音機調到沒有信號的頻道，但那些嘈雜的"吱吱"聲每一道都清晰可辨。
陳牧沖到窗邊。
小區廣場中央的**被頂了起來。不是被某只污染鼠頂起來的——是被它們同時推開的。灰綠色的身體一只接一只從下水道里涌出來，像冒泡的沸水。
五只。八只。十二只。還在繼續往外涌。
陳牧還沒來得及計數——天空面板亮了。
之前只是安靜地懸浮在天際線上的那塊巨型半透明屏幕，此刻從淡藍色變成了醒目的橙色。然后一行白色大字出現，居中，加粗：
"全服公告"
接著是正文字體，一字一字浮現：
"新手保護期：24小時。"
"24小時后，F級怪物刷新率提升300%。"
"祝各位玩家——游戲愉快。"
最后一個字浮出后，面板恢復為淡藍色。但"游戲愉快"四個字里，"愉快"不是白色，而是用的紅色。
陳牧盯著"300%"那個數字。
廣場上，污染鼠的數量已經突破二十只。它們正朝各個單元門爬去。
王胖子的聲音從背后傳來，干澀、緩慢："老陳。你剛才說的那個——運營服務器——能不能具體一點。比如——"他咽了口唾沫，"——比如你能不能現在就運營一下。"
陳牧的手指已經放在了"發布任務"的按鈕上。
"胖子，"他說，"把門堵上。我要寫個任務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