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我拖著赤紅嫁衣往府門外走。
鳳冠上的珠串在額前晃動,每一步都撞出一片細碎的響。
嬤嬤和丫鬟哭成一片,但卻沒有人敢攔我。
管家沈姑姑攥著手帕追上來,聲音發哽:
“公主,你本該享盡榮華富貴,不該被如此對待啊!”
我看著她,搖了搖頭。
嬤嬤拉住了沈姑姑。
她的眼淚淌了滿臉,手卻穩穩地按住沈姑姑的胳膊。
“公主已經做下決定,我們便支持她,想著她,念著她。”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只手從后面伸過來,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力道大得驚人,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在腕骨上,攥得骨頭生疼。
“沈明珠,你鬧夠了沒有!”
陸宴安壓低的聲音里全是怒氣。
他追到了府門口,額角沁著細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我。
鼓樂已經開始齊鳴。
嗩吶聲、鑼鼓聲、鞭炮聲混在一起,炸得整條街都在震。
等待最后的吉時。
滿街百姓伸長了脖子往里張望。
迎親隊伍里的儀仗已經舉起了旗幡,花轎的簾子在風里微微晃動。
所有人都準備好了,只差新郎。
我最后一次望進他眼底。
“陸宴安,你是現在與我同去太廟行禮,還是回去陪她?”
他咬緊牙關,下頜的線條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他盯著我,眼里翻涌著我看不懂的東西——是惱怒,是不解,還是某種被逼到墻角的狼狽。他一字一頓地開口,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明知夢妍傷重,為何半點容人之量也無?你是長公主,她不過——”
他沒有說完。
可這幾個字已經足夠了。
足夠把我的心挖出來扔在地上,足夠讓所有的屈辱和等待在這一刻變得明碼標價。
她是一個為國浴血的女將軍,我不過是養在深宮的長公主。
她在沙場拼命,我懂什么?
她傷重暈倒,我竟還在計較吉時?
我笑出了眼淚。
從喉嚨里滾出來的笑聲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輕飄飄的,像斷了線的風箏。
“不必說了。”
我截斷他的話。
“陸宴安,你不配讓本宮再看你一眼。”
我猛地掙開他的手。
我轉過身。
背對著他,背對我等了兩個時辰盼了三年到頭來一場空的所有妄想。
門前的長街上,迎親禮官顫抖著嗓子高喊:
“吉時到——”
鼓樂更加激烈。
迎親隊伍還在等。
滿街百姓還在看。
然后鼓樂被另一種聲音蓋住了。
馬蹄聲從長街盡頭傳來,悶雷一樣滾過青石板路,震得腳下的地面都在微微發顫。
所有人都在回頭張望。
玄色旌旗遮天蔽日,黑甲鐵騎如潮水般從長街盡頭涌入。
馬蹄踏碎滿地的鞭炮碎屑,踏碎鼓樂的余音,踏碎整條街所有的喧嘩與議論。
為首之人翻身下馬。
玄衣玉冠,冷峻面容不怒自威。
滿街百姓屏住了呼吸。
他停在我面前,眉峰微挑。
又朝我伸出手,掌心朝上,穩穩地攤開在我面前。
“明珠,我來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