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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重新翻起了賬本。
我問沈斯年:“主賬呢?”
他正洗菜,頭也沒抬:“手機里記著。”
“給我看看。”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先把身體養好,別**些心。”
我看著他,聲音有點輕,也有點涼。
“以前賬一直是我在管。”
“以前是以前。”他回頭看我,“你現在這樣,我怕你累著。”
他說得像是為我好。
可我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想給我看。
沒過幾天,房東上門催租。
我坐在屋里,聽得清清楚楚。
“上個月的租還沒補,這個月又到了,你到底什么時候給?”
沈斯年在門口壓著聲音:“再緩兩天。”
房東不耐煩地走了。
門關上以后,他轉身看見我,只說了一句:“最近周轉有點緊。”
又過了兩天,供貨的老楊直接堵到了攤前。
“上個月的肉錢還沒給,現在還想拿貨?”他嗓門很大,“哪次不是說明天給,你當我是做慈善的?”
周圍全是看熱鬧的人。
我站在旁邊,看著沈斯年低聲賠笑,忽然就懂了。
原來他說的生意變好,不過是表面熱鬧。
車是新的,燈牌是新的,房子也是新的。
可底下早就爛了。
那天晚上,趁他洗澡,我翻了桌上的文件。
亂七八糟壓在一起。
我一張張看過去,心也一點點沉下去。
他借錢換了車,借錢擴了攤,甚至還想盤旁邊的鋪面。
這些事,我一件都不知道。
可最讓我心涼的,不是這些。
是借條上的擔保人。
不是我。
是葉綿綿。
我拿著那張紙,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當天晚上,我還是去了攤上。
我想看看,他到底能裝到什么時候。
傷口被熱氣一燙就疼,手也不太聽使喚,可我還是站在那里幫忙。
忙到一半,葉綿綿突然捂著肚子蹲了下去。
她臉白得厲害,額頭全是汗。
沈斯年幾乎是立刻扔下手里的東西,沖過去蹲在她面前。
“哪兒疼?”
葉綿綿搖頭,嘴唇都咬白了。
“沒事……”
“都這樣了還說沒事。”
下一秒,他直接把她抱了起來,轉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手里還拿著沒串完的菜簽。
鍋里的油還在響,客人還在催,煙一陣陣往我臉上撲。
手背上的舊傷被熱氣一蒸,**辣地疼。
可他走的時候,連頭都沒回。
那晚是我一個人撐到收攤的。
回去以后我才知道,葉綿綿根本沒什么事,只是胃病犯了。
可沈斯年還是守了她半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廚房找止疼藥,低頭時看見垃圾桶里壓著一張紙。
我把那張紙撿起來,看清上面的字時,腦子里忽然就空了。
那是一張孕檢單。
時間是三天前。
名字沒填,可下面那行字寫得很清楚。
早孕待復查。
我拿著那張單子,手一直在抖。
昨晚她捂著肚子的樣子,他抱著她往外沖的樣子,還有這些天他所有的維護和隱瞞,都在這一刻連了起來。
門就在這時開了。
沈斯年從外面回來,看見我手里的東西,臉色一下就變了。
他快步走過來,要伸手搶。
“你拿這個干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死死攥著那張單子,聲音發啞。
“孩子是誰的?”
他沒說話。
可他不說,我也已經知道答案了。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在病床上疼得睡不著的時候,他嘴里說的那些忙,原來都忙到這里來了。
就在這時,葉綿綿站在門口,哭著開口:“知微姐,你別逼斯年哥了,都是我的錯,我現在就走,我走就是了……”
她說完就轉身往樓下跑。
“綿綿!”
沈斯年幾乎沒有半點猶豫,抬腳就追了出去。
我本來就站不穩,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兩步,后腰重重磕在桌角上。剛長好的傷口一下裂開,血慢慢滲出來。
我疼得眼前發白,卻還是扶著桌邊,一點點挪到窗邊。
樓下在下雨。
天很黑,地上全是濕的。沈斯年追上葉綿綿,一把把她抱進懷里。
她哭得渾身發抖,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不放。
而他低下頭,親了她。
我站在樓上,手臂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落,安靜地看著他們。
那一刻,我忽然就不疼了。
我慢慢扯下手上的紗布,丟到一邊。
然后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很久以前就該打出去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