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摸著衣兜里那只硬邦邦的二手錄音筆，翻了個身。

昨夜在折疊床上的春風一度，此時變成了心底深處的一抹溫存；

而老王那陰險的笑臉，則像是這夜色中避人窒息的暗流。

但這逼仄的合租屋，因為這三個性格迥異卻都護著他的女人，在冰冷的**城中村里，變成了一個溫暖的據點。

他陳陽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三十萬的套，他倒要看看究竟套住了誰。

第二天上午十點，周記建材貿易公司的業務部辦公室里。

陳陽將一份折疊得整整齊齊的合同副本遞到王哥面前，臉上堆滿了年輕人特有的憨厚與興奮，壓低聲音道：“王哥，成了！周總那邊剛才已經把財務章蓋了，第一批價值六萬的輕鋼龍骨和石膏板，倉庫這邊下午兩點就能裝車發貨。李哥剛才給我發短信，說中午要在沙井的‘金碧海洋’海鮮酒樓包個包廂，請咱們兩個過去聚聚，算是提前慶祝合作愉快。”

老王一聽“今天下午兩點發貨”，眼角那肥厚的褶子猛地跳了跳，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重重地拍了拍陳陽的肩膀：“哈哈，陽子，王哥就說你小子是個干大事的料！周總紅人說話就是好使！走，今天中午必須讓老李大出血，點兩個貴菜！”

陳陽配合地咧嘴樂了樂，揣在牛仔褲兜里的那只二手錄音筆，被他用手指撥到了錄音開關的檔位上。

中午十二點，沙井“金碧海洋”海鮮酒樓的一間有些陳舊的包廂里。

桌上擺著吃剩的螃蟹殼和幾只大蝦，一瓶五糧液已經被老王和老李喝了大半。

酒精刺激下，老王那張老臉喝得像猴**似的紅，領帶也扯歪了，說話開始吐字不清。

陳陽坐在角落里，不斷地給老王和老李敬酒，嘴巴甜得像抹了蜜：“王哥，李哥，這次單子要是順順利利結了款，我陳陽在建材行可就算站穩腳跟了。以后在公司，我全仗著王哥您照應了。”

老王被陳陽一通馬屁拍得飄飄然，大著舌頭，端起酒杯，有些得意忘形地摟著老李的肩膀：“老李，你聽見沒有？陽子這小子雖然腦子靈，但到底是個剛來的嫩雛兒！要不是我老王在旁邊出謀劃策，把這小子推到前臺，讓他去簽那個無限連帶責任的擔保字，周國華那老狐貍能把三十萬的貨批給你？陽子啊，王哥也不虧待你，等這批貨款結了，老李給你抽兩個點的水，哥哥我拿五個點，大家在**，發大財！”

老李有些干枯的蠟黃臉上也堆滿了有些激動的笑，端著杯子附和道：“王哥說得對！沒有王哥牽線，我***也拿不到周記這么好的貨。來，干杯，今天下午貨一到大鏟*工地，萬事大吉！”

陳陽端著茶杯跟他們碰了碰，眼底閃過一抹冷冽的寒光。

下午兩點半，一輛滿載著輕鋼龍骨和石膏板的周記貨車駛出了倉庫。

陳陽坐在貨車的副駕駛座上，當貨車行駛到寶安大道和新沙路交叉的國道口時，他摸出那部舊諾基亞手機，有些急促地撥通了老板周國華的電話。

“周總！出大事了！”

陳陽在電話里裝作氣急敗壞、聲音發顫地喊道，“我一個在大鏟*工地干活的四川老鄉剛才給我發短信，說老李根本沒打算用這批貨！東風大卡車已經在工地側門等著了，老李把材料剛從我們車上卸下來，正直接往黑市的貨車上裝呢！老李今天下午就要卷錢跑路東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