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試讀
過了一刻多鐘,包廂的推拉門被輕輕拉開。
曲淮茹站在門口。
她已經換了衣服。不再是白天辦公室里那身深藍色職業套裝,而是一件灰黑色的薄款風衣,里面配一件深色圓領T恤。下身是一條黑色休閑褲,腳上踩著一雙黑色平底皮鞋。
頭發依舊是白天那個短發造型,卻沒有那么規整,幾根碎發從耳后散落出來。大概是出門前沒來得及重新梳理。眼鏡還戴著。
白天在辦公室里的曲淮茹,每一根頭發都一絲不茍,每一顆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而此刻站在門口的她,穿著隨手抓來的便裝,碎發凌亂,像是一個被半夜緊急叫醒的人。
她站在門口,先看了林陽一眼,又看了坐在對面的張媛愛一眼。
隨后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確認沒有**個人。
“進來吧。”林陽開口。
曲淮茹脫掉鞋子,走進來。
她有些不知道該坐哪里。包廂只有兩個主座,林陽坐一邊,張媛愛坐一邊。矮桌側面空著一塊坐墊,那是留給服務員上菜時臨時跪坐的位置。
林陽朝那塊坐墊偏了偏頭。
曲淮茹看了一眼那個位置。
側座。服務位。
她走過去,在側面坐了下來。
一個在市**當了八年辦公室主任的女人,此刻坐在了服務員的位置上。
“曲主任,這是我朋友,張姐。”林陽抬手介紹。
“你好。”曲淮茹微微點頭。
張媛愛端著酒杯看了她一眼,淡淡點頭,沒有說話。
“曲主任來得正好,幫忙添一下酒。”林陽把面前的清酒壺推到曲淮茹面前。
曲淮茹低頭看了一眼酒壺,然后伸手拿起。
她拿酒壺的動作明顯比在辦公室拿文件慢了半拍。手指捏著壺把的姿勢有些生硬,不像是個習慣做這件事的人。四十二歲,當了八年科長,被人倒過無數次酒,但親自給別人倒酒,大概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她先給張媛愛倒了一杯。酒液從壺嘴傾出時晃了一下,一兩滴濺在了杯沿。
接著又給林陽倒了一杯。
這一杯倒得比剛才穩了許多。
倒完后,她把酒壺放回桌上,雙手擱在自己膝蓋上。
“再幫忙點幾道菜。”林陽把菜單推過去,“刺身再加一份,烤鰻魚加一份。張姐你還想吃什么?”
“來一份茶碗蒸。”張媛愛說。
曲淮茹拿起菜單翻了翻,然后起身走到門口按下服務鈴。服務員進來后,她把加菜內容報了一遍。聲音不高,跟白天辦公室里那種穿透力十足的命令式語調完全不同。
服務員離開后,她回到側座坐下。
就在這時,隔壁包廂傳來了謝大壯的聲音。
“我跟你們說啊,今天上午在辦公室那事兒,你們不知道有多好笑。那個小子跟我裝什么大尾巴狼,說什么合同工沒資格。他有什么資格?一個被退回來的借調臨時工!”
笑聲從隔壁傳過來。
曲淮茹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收緊。
她的目光迅速掃向那面薄薄的隔斷。
“我老婆那個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在綜合科說一不二,八年了沒人敢跟她硬碰硬。他算老幾?我老婆上午罵他一句讓他滾蛋,他敢放一個屁嗎?”
隔壁又是一陣哄笑。
曲淮茹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雙手在膝蓋上絞緊。
一個在外面維持了八年鐵面形象的女人,此刻卻在兩個陌生人面前,聽著自己的丈夫把她當笑話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