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謙恭
太學(xué)里三十多個學(xué)生，都讀經(jīng)。
王莽也讀，讀到一半把竹簡擱下，從袖里摸出一塊木牘，拿炭筆在上頭畫。旁邊的人湊過來看，畫的是格子，一格一格排得齊，每格里頭都有數(shù)字。
"巨君，這是何物？"
"算畝。"王莽頭也不抬，"一縣之地，按口均分，每口該得幾畝。"
"讀經(jīng)的算這個做什么？"
"讀經(jīng)也吃飯。"王莽把木牘翻過去，"算了玩。"
那人笑一聲走開了，背著他跟人咬耳朵："王家這位，怪。"
王莽聽見了，沒抬頭。木牘翻過去那面是空的，他握著炭筆停了一下，抬頭去看堂前。堂上博士在講《禮》，說圣人制禮，定尊卑，明親疏。王莽低頭在空那面又畫一道，畫的是一根尺子——上頭有刻度，刻得很細(xì)，比市面上的尺子多出一截。
下課鐘響，他把木牘收進袖里。
——
未央宮的燈，從酉時點到亥時。
王政君坐在簾后，聽完王舜念完今日奏報，閉著眼半晌。王舜跪在階下，等太后開口。
"王舜。"
"臣在。"
"巨君還在太學(xué)？"
"是。每日去，回得晚。"
"他讀的什么？"
"回太后，《周禮》《左傳》都讀，還讀算書。"
王政君睜開眼，看著簾外的燭火："他不像我們王家的人。"
王舜不敢接話。
"王家的人，"王政君的聲音慢，"都好榮華。他不好。我賞他田，他退了。我加他封，他辭了。辭了三回。"
"是。"
"我心疼他，"王政君嘆一口氣，"也怕他。"
王舜抬起頭。
"一個人什么都不貪，"王政君看著他，"他必是要更大的東西。"
王舜低頭："太后多慮。"
"王莽這孩子小時候，"王政君閉上眼，"他父親早，他哥哥也早。一家子孤兒寡母，全靠我撐著。別家子弟這個年紀(jì)，斗雞走狗，他一個人悶在屋里讀書。我去看過他，給他送布，他拿布做了書袋。給他送錢，他拿錢買了木牘——一塊一塊木板，寫完了畫，畫完了寫。我問他畫什么，他笑笑，說畫著玩。那時候他十五歲。"
王舜聽不下去，低聲："太后。"
"如今他三十七了，"王政君睜開眼，"還畫著玩。"
"太后，"王舜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