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年底統(tǒng)一結(jié)算,現(xiàn)在說不準。”
旁邊一名老社員低聲道:“去年一個工分值五分錢,六分也就三毛?!?br>
三毛錢。
蘇嬌嬌挎包里隨便一張糧票,都不止這個數(shù)。
她看了看石頭,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大槐樹,立刻作出決定。
“不干了。”
孫來福以為自己聽錯:“什么?”
“我說,這破活誰愛干誰干?!?br>
蘇嬌嬌走到樹蔭下,從挎包里取出一塊折疊小布墊,鋪平后坐了上去。
接著,她拿出一把大白兔奶糖,慢悠悠剝開糖紙。
孫來福追過去:“你敢曠工?”
“我為什么不敢?”
“知青不掙工分,年底沒糧食分!”
“那就不分?!?br>
蘇嬌嬌把奶糖放進嘴里:“我自己買?!?br>
孫來福被她的態(tài)度氣得夠嗆:“公社糧站的糧食不是你想買就能買,得有糧票!”
“哦?!?br>
“你哦什么?”
“我有票?!?br>
蘇嬌嬌嚼著奶糖,語氣平淡:“全國通用糧票,夠我吃好幾年?!?br>
周圍干活的人全豎起了耳朵。
夠吃好幾年的糧票,那得有多少?
孫來福不信:“吹牛誰不會,你有本事拿出來呀。”
“你算哪根蔥,也配查我的東西?”
蘇嬌嬌又剝了一顆糖,直接把他當(dāng)成了空氣。
孫來福氣得圍著樹轉(zhuǎn)了兩圈。
打不得,罵不過,扣工分人家也不怕。
他當(dāng)記分員三年,第一次碰上這種軟硬都不吃的人。
吳紅梅拎著鋤頭走近:“嬌嬌,大家都干活,你一個人坐著吃糖,影響多不好?!?br>
“你這么積極,把我那份也干了吧?!?br>
蘇嬌嬌往石頭地上一指:“不是最愛講集體嗎?表現(xiàn)機會給你了。”
吳紅梅馬上退開:“那是分給你的任務(wù)。”
“所以你只會喊**,不肯真奉獻?”
旁邊幾個女社員笑出了聲。
吳紅梅臉上掛不住,只能回地里刨土。
日頭漸漸升高。
蘇嬌嬌坐在樹下,不但吃糖,還拿出水壺喝了一口蜂蜜水。
別人曬得滿頭是汗,她連鞋底都沒沾泥。
這哪是下鄉(xiāng)勞動。
分明是來郊游的。
孫來福越看越窩火,偏偏拿她沒辦法。
就在這時,山路上傳來穩(wěn)健的腳步聲。
一個高大男人扛著兩捆木料走下坡,灰色短褂被汗水浸濕,露出的手臂結(jié)實有力。
有人喊了一聲:“冷鋒回來啦?”
男人只點了下頭。
陸冷鋒,大隊長陸國強的長子,二十四歲,剛從部隊退伍半年。
他在戰(zhàn)場上立過功,性子冷,不愛說閑話。
靠山屯的年輕姑娘見了他,敢偷看,卻沒人敢主動招惹。
陸冷鋒經(jīng)過亂石地,視線落在樹下。
所有人都在干活,只有蘇嬌嬌坐得舒坦,手里還捏著亮晶晶的糖紙。
孫來福立刻告狀:“冷鋒,你看看這個新知青,分了活不干,還公然曠工?!?br>
陸冷鋒放下木料,掃了一眼兩分石頭地。
“這是她一個人的任務(wù)?”
孫來福含糊道:“新同志需要鍛煉?!?br>
“去年六個壯勞力,一上午才清完這么大的地。”
陸冷鋒語氣冷淡:“你讓她一個人干,準備記多少分?”
孫來福支支吾吾:“六分?!?br>
“生產(chǎn)隊記分有標準?!?br>
“你再亂改,我會告訴我爹換記分員?!?br>
孫來福臉上發(fā)熱,沒想到陸冷鋒會替一個外人說話。
蘇嬌嬌抬眼打量著他。
肩寬,腿長,能扛兩大捆木料,干活應(yīng)該很麻利。
長得也不錯,比大院里那些白面小伙順眼。
最重要的是,他剛才沒講廢話。
蘇嬌嬌對順眼的人一向大方。
她捏起一顆奶糖,抬手扔了過去。
“接著。”
陸冷鋒抬手接住。
白色糖紙落在他掌心,上面還留著姑娘手指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