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機，我環顧這間公寓。

這里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我和蘇清夢的回憶。

沙發是她選的，說坐著舒服，適合我窩著看書。廚房的灶臺上還擺著她買的雙人餐具，她說以后每天都要給我做飯。臥室的床頭柜上放著一對情侶杯，是她從國外出差帶回來的，說是一對，誰也不能弄丟。

可現在，這個“家”只剩下我一個人。

拿起手機，給房產中介打了個電話。

“麻煩把我的房子盡快賣掉?！?br>
第二天一早，蘇清夢卻出現在公寓門口，手里拎著兩盒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臉上掛著討好的笑。

“醒了？”她側身擠進門，把小籠包放在餐桌上，“我給你買了小籠包，城南那家老字號，你最愛吃的。”

見我沒動，她將我帶到餐桌旁按下。

把小籠包往我面前推了推：“趁熱吃。昨天是我莽撞了，不該當著爸**面提管家那茬兒。但我也是著急，想趕緊讓你和小辰在一起，你別往心里去?！?br>
昨天沒吃飯，我確實有點餓了。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只小籠包，輕輕咬破薄皮。

湯汁涌出來，帶著濃郁的蟹黃味。

我的動作停住了。

蘇清夢見我放下筷子，連忙問：“怎么了？不好吃嗎？”

我搖了搖頭。

蘇清夢比誰都清楚我對螃蟹過敏。

七年前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有一次朋友聚餐點了蟹粉豆腐，我吃了一小口，當晚就渾身起疹子，發燒到三十九度。她在醫院守了我一整夜，后來逢人便說：“我男朋友不能吃螃蟹，誰再點螃蟹相關的食物我跟誰急。”

現在，她把這件事忘得一干二凈。

手機在桌上震了一下，季司珩給我發來信息。

“傅先生，昨天的事情很抱歉。所以今天我和清夢一起去城南那家小籠包鋪里排了很久的隊才買到的，它家的蟹黃包很好吃，我就讓清夢也給你帶了兩盒，你可千萬別再生清夢的氣了?！?br>
原來如此。

蟹黃包是季司珩愛吃的，我不過是沾了他的光。

門鈴又響了。

我起身去開門，中介小李站在門口：“傅先生，我來拍點照片，給您上架掛出去?！?br>
蘇清夢聞言眉頭一皺：“上架什么？”

“房子?！?br>
蘇清夢的表情一愣：“你要賣房？”

我隨口扯到：“嗯，這房子太小了，我想換個大的?！?br>
蘇清夢這才松了口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你要撇下我們母子倆跑路呢。嫌小早說啊，我再送你一套大的，地段你選，戶型你挑，不用賣這套。”

我看著她，笑了笑，沒接話。

她不知道，這間房子早就成為了一個空殼子，裝滿了等不到的人、兌現不了的承諾。

而我，也不再需要一座等不到愛人和孩子的空房子了。

小李在客廳舉著相機四處走動，快門聲響了幾下。

蘇清夢似乎察覺到哪里不對，她走過來低聲問我：“行舟，你是不是還在生氣？我們再想別的辦法......”

“沒有生氣?！蔽肄D過身，認真地看向她，“清夢，我只是想換個地方住了?！?br>
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手機卻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司珩。

蘇清夢按下了接聽：“喂？怎么了......小辰鬧著要找我？行，我馬上回來。”

她掛了電話，有些訕訕地看了我一眼：“行舟，小辰那邊......”

“去吧，我這沒事?！?br>
蘇清夢匆匆離開。

我早已習慣，季司珩一個電話，就能隨時將她喊走的日子。

門關上之后，客廳安靜下來。

中介小李拍完照片走過來：“蘇小姐，拍好了，明天就能掛上去。這地段好，應該很好出手?！?br>
“嗯。”我站在窗邊，“盡快吧。”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把整間公寓照得通透明亮。

我抬手，把墻上那張孕婦照摘了下來，翻到背面，上面還留著她當年用簽字筆寫的那行字，字跡已經有些褪色了——

“給行舟和孩子，一個家?！?br>
我頓了一下，將那張照片撕碎，扔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