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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身后呼吸變得綿長平穩(wěn),我始終無法入睡。
滿腦子都是那片漆黑的海。
床頭柜上擱著他的手機(jī)。
在一起十年,我們之間從未設(shè)防,他的密碼也始終是我的生日。
幾秒后,我伸出手。指尖觸到冰涼的機(jī)身,控制不住地抖。
解鎖。
屏幕亮起,我的心跳加速。
依次點開微信、通話記錄、短信。
甚至連外賣訂單、酒店預(yù)訂、團(tuán)購記錄,都干干凈凈。
一切毫無破綻。
我松了口氣。
也許是備婚太累了,也許是我想多了。
也許真的只是我不想面對他的成長。
我準(zhǔn)備把手機(jī)放回去。
忽然想起剛剛發(fā)出的婚禮請柬。
重新點開朋友圈,打算看看請柬下的祝福。
卻發(fā)現(xiàn),這條朋友圈被他設(shè)置了分組不可見。
我忽然有了不好的預(yù)感,血液瞬間涼透。
點開這個名為小分隊的分組。
人數(shù)不多,頭像大多熟悉,是他辦公室那幾個常聚在一起打游戲喝酒的男同事。
只有一個頭像,很陌生。
是一朵向日葵,迎著光,開得囂張。
我點開那個頭像。
聊天記錄空空蕩蕩。
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表情包。
連工作上的交接都沒有。
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我死死咬住嘴唇,藏進(jìn)被窩,壓住嗚咽的喘息聲。
就在這一秒,我無比確定。
陸璟川**了。
為什么?
我們明明就要結(jié)婚了。
十年的感情,他怎么能?
究竟是哪里出了錯,讓他寧愿騙我,也要藏起那個向日葵一樣的姑娘?
他們發(fā)展到哪一步了?
是單方面的好感,還是早已雙向奔赴?
我翻遍了他的手機(jī),卻偏偏無從得知。
只能蜷縮在黑暗里,聽著自己失控的心跳。
隔天清晨,我是被窸窣的穿衣聲弄醒的。
陸璟川站在衣柜前挑領(lǐng)帶,背影挺拔。
他選了一條暗紋的,對著鏡子一絲不茍地系好。
那條領(lǐng)帶我不記得給他買過,也沒見他戴過。
“領(lǐng)帶很好看。”
他的手頓了頓,笑得從容:
“之前出差領(lǐng)帶灑上酒了,急著開會隨便買的。”
“哦。”
他彎腰過來,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空氣里飄過一絲極淡的木質(zhì)香。
他居然噴了香水。
“我上班去了。”
他順手理了理我的頭發(fā),指腹溫?zé)帷?br>
“早餐給你燉了蛋羹,趁熱吃。”
我起身。
“今天我坐你車上班吧,頭疼,不想開車。”
他掌心貼上我的額頭,試了試溫度。
臉上閃過為難,卻還是堅定地拒絕。
“我一早有會,再不走來不及了。你不舒服就請假休息一天,或者叫個車。”
“好。”
門關(guān)上。
屋里徹底安靜下來。
陽光透過紗簾照進(jìn)來,落在地板上,很溫暖。
我卻覺得像一層薄霜,讓我渾身發(fā)冷。
猜想得到了證實。
以前他每天都要接送我,除非出差,風(fēng)雨無阻。
理由是不放心我的車技。
可年初,他忽然送了我一輛車。
新能源的,頂配,甚至還特意選裝了最貴的智駕功能。
我當(dāng)時捧著車鑰匙,心里漲滿了甜。
身邊的人也都羨慕我,說我找了個體貼、多金、長情的好男人。
原來,所謂的體貼,不過是嫌我礙事。
不想讓我妨礙他每天早晚高峰那幾十分鐘的獨處時間。
一個人的演技,怎么能好到這種地步?
那個曾在操場邊紅著耳朵對我說“我只愛你”的少年。
和此刻這個西裝革履、撒謊連眼皮都不眨的男人,在我眼前重疊,又迅速割裂。
像是一張被撕開的照片,一半是過往,一半是深淵。
我轉(zhuǎn)頭,看向床頭花瓶里那兩朵假玫瑰。
一周沒回家,花瓣上落了一層薄灰。
那年他送我十八朵玫瑰,在里面悄悄摻了一朵假的。
他握著我的手,說得鄭重其事:
“我會一直愛你,直到最后一朵花枯萎。”
那天我感動的流淚。
回去的路上,也悄悄把一朵真花換成永不凋零的假花。
我伸出手,拿起其中一支。
塑料花瓣堅硬,硌得指腹生疼。
原來花不會枯,心卻會死。
我閉上眼,松手。
假花落進(jìn)垃圾桶里,發(fā)出一聲悶響。
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