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裴敘白氣喘吁吁地沖進來,像是擔心再也見不到我。
我慘白著臉,自嘲笑了一聲,剛準備開口,一顆奶糖卻被他塞入口中。
動作嫻熟,像過去七年里的每一次那樣。
“你看你的臉色,低血糖都要犯了?!?br>
濃郁的奶香在口中散開,此刻卻甜得發苦
見我不說話,裴敘白脫下西裝披在我肩上。
“我讓司機送你去酒店?!?br>
“房間已經安排好了,先在那里住幾天。”
“等婚禮結束,我再去找你,把所有事情說清楚?!?br>
我鼻尖忽然發酸。
他沒有說愛我,也沒有說舍不得我。
可這些下意識的照顧,還是讓我想起從前那個會冒雨給我送藥、守著我吃完飯才肯離開的裴敘白。
原來七年的習慣還在。
肩上的西裝還殘留著裴敘白的體溫,原以為這樣的溫暖獨屬我一人。
可現在他的妻子,已經換成了別人。
門口忽然傳來姜明珠的聲音,她的身后還有許澄。
“敘白,原來你真的在這里?!?br>
她的目光落在裴敘白還沒收回的手上,眼眶迅速紅了。
“是不是我永遠都要排在她后面?”
“我知道你心里還放不下姐姐,既然這樣那我退出成全……”
下一瞬裴敘白紅著眼將她緊緊抱在懷里,姜明珠含淚墊腳向他索吻。
那一刻我像是童話故事里最惡毒的反派女配。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著眼淚。
沉默著拎著行李箱準備離開。
路過許澄身旁時,她故意撞上我的肩膀。
我猝不及防的失去重心,狠狠撞上身后的矮桌,隨后摔倒在地。
小腹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溫熱的血,很快浸透裙擺。
裴敘白看見地上的血,臉色驟然變了。
他幾乎沒有猶豫,立刻蹲下來扶住我。
“知意,哪里疼?”
“我現在送你去醫院?!?br>
那一瞬間,他眼里的慌亂不像假的。
可他剛要抱起我,姜明珠忽然捂住小腹,彎下腰。
“敘白,我肚子疼?!?br>
“是不是寶寶出事了?”
一句話,讓裴敘白停在原地。
媽媽和爸爸立刻圍住姜明珠。
哥哥抱起她,許澄慌忙跑去按電梯。
裴敘白只猶豫了幾秒,便轉身跟了上去。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先送明珠去醫院?!?br>
“你應該只是來了例假,回去休息休息就好了?!?br>
房門很快關上。
走廊里只剩下他們焦急的腳步聲。
我捂著小腹,想爬起來叫人。
可手指剛碰到手機,眼前便徹底黑了下去。
最后發現我的,是進來打掃的新娘休息室的保潔阿姨。
她看見我倒在血泊里,嚇得立刻叫了救護車。
檢查結果出來時,醫生神色凝重。
“懷孕六周,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先住院保胎?!?br>
我怔怔望著天花板。
原來在我決定離開裴敘白的時候。
我們的第二個孩子,正悄悄來到這個世界。
我在病床上躺了兩天。
每天**,吃藥,連翻身都不敢太用力。
可第三天清晨,醫生做完檢查,沉默了很久。
“胎心停止了,孩子還是沒有保住。”
我沒有哭。
只是下意識摸了摸小腹。
那里依舊平坦,仿佛這個孩子從來沒有來過。
手術前,護士拿著同意書走進來。
她看了看空蕩蕩的病房。
“你的家屬呢?”
“孩子父親也沒來嗎?”
手機正好彈出一條朋友圈提醒。
姜明珠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她躺在裴敘白懷里。
爸爸媽媽坐在旁邊給孩子挑名字。
哥哥買來了嬰兒床。
許澄則送了她一雙小小的嬰兒鞋。
配文是:
虛驚一場,寶寶很健康。
謝謝所有愛我的家人。
他們在隔壁醫院守了姜明珠整整兩天。
卻沒有一個人關心一下我的情況。
護士輕聲問:“要不要再給家里打個電話?”
我看著手術同意書上的家屬簽字一欄。
過了很久,接過她手里的筆。
“不用了?!?br>
“我沒有家屬?!?br>
手術結束后,醫生勸我留下休養。
我搖了搖頭,獨自拖著行李去了機場。
每走一步,小腹都像被鈍刀劃過。
登機廣播響起時,我退出家庭群,關閉了手機。
二十四小時的倒計時,在這一刻徹底歸零。
飛機穿過云層時,那座困了我七年的城市徹底消失在視線里。
十個小時后,我抵達目的地。
手機剛一開機,密密麻麻的未接來電便擠滿了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