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總助。”

謝庭韞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顧之嫻迅速收拾好情緒站起身，用紙巾隨意裹住傷口，走上前。

“謝總還有什么吩咐？”

“甄妍可安排在你的項目組，你帶她熟悉業務流程，重要的模塊讓她參與掛名。”

謝庭韞說得云淡風輕。

“新人需要鍛煉機會，你是老人了，多擔待。”

顧之嫻愣了一下。

記憶深處，早已結痂的傷疤忽的破開，流膿。

她想起那年，他們剛隱婚不久。

她滿心歡喜地以為，嫁給自己愛慕多年的男人，從此有了依靠。

那天她熬夜做完項目，被人摘了果子，委屈得躲在樓梯間哭。

他路過看見，她紅著眼眶拉住他的衣袖，小聲說：

“老公，他們把我的名字從項目書上撤了......”

她記得很清楚，那是她第一次在工作上向他示弱，也是她唯一一次仗著妻子的身份向他求助。

謝庭韞聽完，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項目組那么多人，憑什么非要掛你的名？”

他語氣淡淡。

“你自己能力不夠，鎮不住場子，被人摘了桃子就跑來跟我訴苦？”

電梯門打開，他邁步走出去，丟下一句：

“職場上這種事多了去了，別指望我替你出頭。事教人，一遍就會。學不會，是你自己的問題。”

她站在電梯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車場，眼淚在眼眶里轉了又轉，被她硬生生憋回去。

從那以后，她再也沒跟謝庭韞說過任何工作上的委屈。

她學會了所有方案留底稿，關鍵節點抄送郵件留證據。

她用三年時間，從一個被搶功的新人，做到了總裁助理的位置。

而現在，謝庭韞輕飄飄一句話，就要把一個什么都不懂的新人塞進她的項目組，還要給她掛名。

顧之嫻苦澀一笑，回神后，垂下眼睫：

“明白了，我會安排好甄小姐的工作。”

謝庭韞嗯了一聲，對她的順從還算滿意，轉身要走。

“謝總。”

顧之嫻忽然開口。

他停住腳步，側過頭。

“甄小姐是大專畢業，對金融行業的基礎知識可能還需補習。”

她頓了頓。

“我會安排人給她做崗前培訓，確保她能跟上項目進度。”

謝庭韞卻笑了一聲，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寵溺：

“她不用懂那么多。你帶著做就行，出了問題我兜底。”

顧之嫻站在原地，目送他走向電梯。

密密麻麻的酸澀涌上心尖，脹得發疼。

原來謝庭韞不是不懂護短。

他只是不想護她而已。

......

心亂如麻上完一天半，顧之嫻以為終于能松口氣時，接到了個陌生來電。

她接起來，聽到對方說：

“請問是顧之嫻女士嗎？這里是市第一人民醫院，您父親出了車禍，現在在急診......”

她腦子里嗡的一聲，后面的話全沒聽清。

趕到醫院的時候，顧父正坐在急診室的長椅上，右腿纏著厚厚的繃帶，腫得老高。

一旁，蛇皮袋袋口還敞著，里面東西亂糟糟的，大概是摔倒時撒了一地又被匆忙塞回去。

“爸！”顧之嫻沖過去，蹲下身檢查他的傷勢，“傷哪兒了？嚴不嚴重？醫生怎么說？”

旁邊的護士遞過來繳費單：

“家屬先去辦住院手續吧，押金先交一萬。”

顧之嫻接過單子，還沒來得及說話，顧父就急了：

“一萬？！不住不住，我不住院！”

他撐著椅子扶手要站起來，腿上一疼，又跌坐回去。

“就是摔了下腿，回村里貼兩副膏藥就行了，住什么院，花那個冤枉錢！”

“爸，您腿都腫成這樣了，醫生說養幾天就得在醫院養。”

顧之嫻按住他的肩膀，不讓他亂動。

“您在這兒待著，我給您繳費去。”

她走到窗口準備付錢，看見余額卻愣了。

余額：9240.69

她盯著那幾個數字，腦子里空白了兩秒。

一翻流水才知，上個月項目緊急，供應商那邊催款，財務流程走得太慢，她怕耽誤進度，自己先墊了二十萬。

上上周出差，機票酒店又是八千。

上周部門聚餐、客戶應酬，刷的都是她的卡，說好報銷，流程還在審批中。

她咬了咬嘴唇，翻開通訊錄，撥通了謝庭韞的電話。

“什么事？”那頭聲音淡淡的。

“庭韞，我爸爸出了車禍，現在在醫院，要交住院押金，我手頭暫時不夠，能不能......”

“月初不是剛給你轉了兩萬？”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澆下來。

顧之嫻愣了一下：

“那兩萬是家里的生活費......”

“那你花完了？”

他的語氣有些不耐煩。

“兩萬塊錢，半個月不到就花完了？顧之嫻，你的賬是怎么管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他一件定制襯衫就一萬多了，但她還沒說出口，電話已經掛了，就聽他留下一句：

“我沒錢給你，自己想辦法。”

聽著手機里的忙音，顧之嫻忽然想起，剛剛謝庭韞親自帶甄妍可去報到時，甄妍可和他撒嬌：

“我的包臟了誒，不喜歡了想買個新的，謝哥哥你能給我報銷嗎？”

謝庭韞二話沒說給她轉了五十萬。

到了她這里，她都說了她爸爸出車禍，他連救命錢都不愿意給她出。

多諷刺。

窗口里的護士等得不耐煩了，敲了敲玻璃：“家屬？還辦不辦了？”

鼻尖又酸了。

顧之嫻回過神來，低聲說了句抱歉，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