竊來的香火，吃著燙嘴嗎？------------------------------------------，陳燼被嗆得劇烈咳嗽，胸腔里火燒火燎地疼。他單膝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低頭看見自己身上那件布滿暗沉血漬的玄色祭袍——袖口磨損得厲害，邊緣還有幾處焦痕，像是被某種腐蝕性的虛空物質(zhì)濺到過。，洶涌地涌入腦海。，前世是個在圖書館角落里翻爛了《中國神話史》的普通人。此刻他穿越到了這個平行時空——一個虛空裂隙頻繁撕裂蒼穹、異界邪物源源不斷涌入的末日世界。九百年前，華夏神系所有神明以神隕為代價，用血肉神魂堵住了最大的一道虛空裂隙，并在封印之上構(gòu)筑了一座“神明擂臺”，用最后的元神充當(dāng)胚胎核心，以期在后續(xù)歲月中不斷吸收華夏信仰，孕育培養(yǎng)新的神明。，外系神明的觸手伸了進來。，將原本隱秘的“神明孕育場”變?yōu)楣_的“國運競技擂臺”，用一套名為“天樞”的判定機制強迫各國神系在此角斗。華夏因本土神明盡數(shù)隕落，只能派出修士、武者乃至凡人登臺，九百年間被外神竊取信仰無數(shù)，每敗一場，國運便被割走一截。，陳燼所處的**廣場正對著擂臺所在的虛空浮島。那座巨大的青石擂臺懸于半空，四角鎖鏈沒入虛空裂隙的暗影中，擂臺表面布滿了被外系神明篡改后烙下的暗色紋路，如同密密麻麻的寄生藤蔓。，擂臺上正上演一場殘酷的**。，腳下踩著碎裂的符陣殘片。符陣中央躺著三個華夏修士，衣袍盡碎，護體靈光被打得只剩最后一絲游絲般的光芒。三人中年紀(jì)最長的那個是茅山派最后一位傳人，此刻嘴角溢血，拼盡最后力氣在掌心畫了一道“請神符”，向天嘶吼：“茅山弟子張玄真，以三十年道行獻祭——請三茅真君顯圣！”，隨即被擂臺表面那些暗色紋路貪婪地吞噬殆盡。虛空中傳來一聲冰冷的宣判：“符陣無效。檢測到華夏方‘神位空缺’——召喚失敗。”，招魂幡一抖，黑霧中撲出數(shù)十只猙獰怨魂，撲向地上那三個奄奄一息的修士。。數(shù)萬華夏百姓跪在那里，人人面如死灰，有人還在機械地磕頭，額頭上血跡斑斑；有人攥著祖?zhèn)鞯南銧t碎片喃喃念著已經(jīng)沒人記得完整的禱詞；更多的人只是空洞地望著擂臺，仿佛連眼淚都流干了。，廣場邊緣豎著一面殘破的旗幡，上面寫著“末代祭者”四個褪色的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祭袍——原來這副身體的前主人，正是華夏神系殉道后設(shè)立的“祭者”一職的最后繼承者，負責(zé)主持祭祀儀式，溝通神明擂臺。可八年間無數(shù)祭者燃盡精血也沒能喚醒任何一位新神，到了這一代，祭者一職早已淪為笑柄。前主人是活活跪死在**前的——絕望、饑寒、受盡嘲諷，最終倒在了昨夜的風(fēng)雪里。。，嗓子眼里還帶著剛穿越時的干澀，但他必須做點什么。前世爛熟于心的那些神話典籍在腦海中飛速翻頁——三皇五帝因教化治水成圣，關(guān)羽因忠義被奉為武圣，***護佑漁民被敕封天后，這些神明的根腳從來不是先天血脈，而是“功德”！功在千秋，德被萬民，信仰匯聚，香火淬煉，方可成神。這是華夏神系的底層邏輯，是任何外系篡改都無法抹除的天地法則，因為這座擂臺的地基，本就是殉道眾神用“功德”鑄成的。
他邁開步子，朝著**走去。
“陳燼！你要做什么！”旁邊一個穿著破舊道袍的中年人猛地拽住他胳膊，“你還嫌不夠丟人？前面十七個祭者都跪死在這兒了，你……”
陳燼甩開他的手，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擂臺上還有活人。”
中年人愣住了。
陳燼已經(jīng)踏上了**的石階。壇頂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銅香爐，爐身布滿暗綠的銅銹，香灰積了厚厚一層——那是九百年間歷任祭者燃燒心血與壽命留下的殘燼。他伸手在灰燼里摸索，指尖觸到三根干裂的線香——那是祭者最后僅存的物品，據(jù)說是用昆侖山巔的松脂與殉道神明的殘魂碎片混合制成，每一任祭者都舍不得點，留到了最后。
陳燼抽出三根線香，劃燃火折。
火舌舔上香頭，青煙升起。他跪在香爐前，雙膝撞在石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隨即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穿透了整個廣場的死寂：
“華夏神明，從未死絕。”
跪地的百姓中有人抬起頭。
“諸神殉道之前，留下此擂，不是為了讓后人跪著等死。”陳燼眼中映著線香頂端那一點跳動的火苗，“神位虛懸，那就填上去。神系凋零，那就重新立起來。華夏封神的規(guī)矩，從開天辟地起就寫在那了——功德為基，萬民為證。”
他猛地抬頭，視線越過**邊緣，直直刺向擂臺。擂臺上那三個修士已經(jīng)被怨魂纏住了腳踝，護體靈光正在加速碎裂。
“后世末代祭者陳燼，今日以三炷殘香為引，以末代之名起誓——”
他雙手結(jié)印，將前世所有關(guān)于近代先賢的記憶、悲愴、敬意，以及這副身體骨髓深處殘留的對華夏文明被外神竊取九百年信仰的滔天怒火，全部灌注進指尖那一點微弱的愿力中。線香頂端猛地爆出一團刺目的金光！
“凡近代以來，開拓者、犧牲者、守護者、傳承者——凡有大功德于華夏文明者——”
金光猛地擴散，如同漣漪般掠過整個**廣場，掠過數(shù)萬百姓呆滯的面孔，掠過虛空浮島的鎖鏈，最終一頭撞上擂臺！擂臺表面那些暗色紋路劇烈震顫起來，發(fā)出刺耳的嘶鳴，仿佛某種寄宿在上面的邪惡意志被灼傷了。
“——請上擂臺！”
香爐轟然炸響！
擂臺中央，那三具被怨魂纏繞的修士身邊，憑空騰起一團熾烈的火焰！火焰呈赤金色，帶著一種銷盡腐朽、蕩滌乾坤的決絕意志，將數(shù)十只怨魂連同黑霧一并焚成虛無。扶桑修士驚恐地后退，他手中那面招魂幡“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一道焦痕。
火焰深處，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凝聚。
他頭戴涼帽，身披長袍，面容瘦削而目光如電。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碎裂的符陣和三個重傷的修士，又抬頭看了看虛空中那些暗色紋路，最后將目光投向**上跪著的陳燼。
“小子。”那道身影開口了，聲音沉穩(wěn)，帶著一種哪怕穿越百年風(fēng)霜也未曾磨損的力量，“你點這把火的時候，可知道對面站著的是誰？”
陳燼用力點頭，喉嚨發(fā)緊：“**銷煙、睜眼看世界——林文忠公。后輩知道。”
林則徐微微頷首，隨即轉(zhuǎn)身，負手面向那面色慘白的扶桑修士。他右手虛抬，腳下的赤金火焰驟然暴漲，化作一道火龍盤旋而起，將整座擂臺映得亮如白晝。
“此戰(zhàn)之后，”林則徐的聲音沉穩(wěn)地響徹虛空，“老夫有一事要問那些藏在暗處吸了華夏八年血的外神——”
火龍昂首咆哮，朝著扶桑修士與漫天怨魂轟然壓下。
“——竊來的香火，吃著燙嘴嗎？”
赤金火柱沖天而起，整個擂臺的暗色紋路在火中發(fā)出瀕死的顫鳴。**下，萬民抬頭望著那片九百年來頭一次燃起的、屬于華夏自家神明的火光，有人跪著哭出了聲，有人愣愣地站起來，還有人拼命朝前跑，仿佛想離那團火光近一點、再近一點。
而**之上，陳燼面前的三根線香正在飛速燃盡。他攥緊了指尖，那雙眼睛里，倒映著漫天火光，也倒映著擂臺深處——那團被暗色紋路包裹了九百年、此刻正瘋狂膨脹的金色旋渦。
他知道。
擂臺真正的核心，正在蘇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