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菌區與苔蘚先生------------------------------------------。，踩上去軟綿綿的，偶爾還能踩碎幾根不知是誰遺落的骨頭。低階喪尸在廢墟間游蕩，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吼，它們對血腥味極其敏感，卻在靠近城西那棟米白色小別墅時，本能地繞開了——像是某種刻在基因里的臣服。，浴室的水聲停了。，皺著眉扯了扯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麻襯衫。領口有點泛黃，她不喜歡。盡管外面的世界已經毀滅了三年零四個月，盡管她自己就是這堆腐爛生物里最頂尖的那個，可她還是沒法忍受衣服上有半點污漬。，指尖是青白色的，皮膚下隱約有暗紅色的紋路在流動——那是力量的象征，也是骯臟的源頭。她擰開水龍頭，又接了一捧微涼的水拍在臉上。過濾系統今天似乎不太靈光，水里有股鐵銹味，她嫌棄地“嘖”了一聲，那聲音從喉嚨里發出來，帶著屬于喪尸的低啞，卻又因為潔癖硬生生壓成了清冷的調子。“王，東區又聚了一群活人，帶著槍。”，用的是意念。，連指縫都沒放過。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遠處廢棄高架橋下閃爍的火光，眼神沒什么波瀾：“把路封了，別讓他們過來弄臟這一片。還有，去把樓頂的儲水箱再刷一遍，有灰。”。別的喪尸王忙著擴大領地、吞噬同類，她忙著搞自來水凈化、收集香皂和消毒液。有時候她自己也覺得荒謬——一個喪尸王，居然因為聞到底下喪尸身上的腐臭味而失眠。，謝予生回來了。，褲腿上沾了泥，懷里抱著一盆從圖書館廢墟里刨出來的苔蘚微景觀。他一抬頭，就對上了周蕁審視的目光。那姑娘靠在二樓的欄桿上，穿著干干凈凈的衣裳，頭發梳得一絲不茍，如果不是臉色太白、瞳孔是極淺的灰藍色，簡直就像是在自家陽臺曬太陽的大學生。“又去撿破爛。”周蕁淡淡開口，語氣卻沒什么攻擊性，只是鼻尖微微動了動，捕捉到了他身上沾染的外界塵土味，眉頭立刻擰了起來，“離我遠點，臟。”。他今年二十六歲，末世前是個連女朋友手都不敢牽的悶葫蘆，末世后反倒因為總能找到干凈水源而在喪尸堆里活了下來。他一點也不怕眼前這個傳聞中的喪尸王，甚至覺得她嫌棄人的樣子，跟以前學校里那個總罵他實驗報告寫得亂七八糟的學姐一模一樣。，自己退后兩步，舉起雙手表示投降，眼睛里卻盛著溫和的光：“沒沾血，就是摔了一跤。給你帶了點禮物，放在門口了。我這就去院子里把衣服換了，用水泵沖一下，行吧？”，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趕緊滾去洗。
等謝予生老老實實沖完涼水、換上她放在洗衣籃里消過毒的家居服走上來時，周蕁已經蹲在那盆苔蘚前面了。微弱的綠意映在她灰藍色的眼睛里，竟顯出幾分生動的柔軟。
“這東西……叫什么？”她問。
“苔蘚。”謝予生在她身邊蹲下，距離保持著半米——那是她能接受的、不覺得被冒犯的安全距離，“不需要土壤太肥，有點濕氣就能活。就像……”
他想說“就像你”，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發現自己真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對著一個每天都要因為強迫癥洗澡、動動手指就能撕碎喪尸的女怪物，居然也能心動得像個毛頭小子。
周蕁瞥了他一眼，沒追究他沒說完的話，只是伸出蒼白的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抹綠色。
“挺干凈的顏色。”她說。
夜色降臨，別墅外是此起彼伏的喪尸嚎叫和冷雨，別墅內卻亮著一盞昏黃的燈。謝予生坐在客廳的地毯上翻一本破舊的植物圖鑒，周蕁在廚房里用酒精濕巾一遍遍擦著料理臺。兩個人沒有多余的交談，空氣里卻彌漫著一種詭異的、末世里絕不該存在的安寧。
直到一聲尖銳的槍響劃破了夜空。
**擊碎了別墅的玻璃，擦著周蕁的臉頰飛過，在她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血痕——黑色的血。
謝予生猛地站起身，把周蕁護在了身后。
周蕁卻先一步捂住了傷口，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因為——
血弄臟了她的臉，也弄臟了她剛擦干凈的料理臺。
“找死。”她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眼底的溫順瞬間被暴戾取代。下一秒，別墅周圍響起密集的嘶吼聲，那些原本游蕩的低階喪尸如同收到了死神的號令，瘋狂地撲向了開槍的方向。
謝予生看著她的側臉，嘆了口氣，拿起桌上的醫藥箱走過去：“先止血，別用手碰，會感染。”
周蕁回頭瞪他：“你不怕我？”
謝予生低頭幫她清理傷口，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嘴角掛著那種讓她心煩意亂的笑：“你連洗澡都要用殺菌皂，能有什么病毒感染你呀？”
窗外的殺戮還在繼續，屋內卻只有碘伏涂抹在皮膚上的細微聲響。
末世很臟，可他的世界里，偏偏有了個愛干凈的喪尸，和一段不講道理的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