碩士畢業那天，我拎著四份禮物，提著行李箱回家。

推開門，發現我的房間被改成了寵物間。

我的獎狀被墊在籠子底下。

我的床被拆了，鋪給弟弟養的金毛來福。

媽媽笑著說：“你都大了，回來湊合睡沙發吧。”

爸爸看了眼**盆：“別鬧，來福認床。”

弟弟拍著狗頭說：“姐，你讓一讓，別小氣，它才是我親哥們。”

又是要讓。

妹妹出生那年，我六歲，我想著以后就有玩伴了。

爸媽卻說我是姐姐，要懂事，以后要讓著點妹妹。

于是，我慢慢讓出了衣柜，讓出了書桌。

后來，鼓勵三胎，媽媽又生了弟弟。

我又讓出了臥室，搬進小書房。

高考結束，我考去外地，為了減輕家里負擔，四年本科加三年研究生，我都沒回幾次家，假期都在做兼職。

妹妹補課費是我假期掙的，弟弟的新手機是我省下生活費買的。

此刻，卻沒有人因我回來而高興，我默默地把那句沒說出的“我回來了”咽了回去。

好吧，既然在這個家，我已經沒有東西可讓了，那我也該干干凈凈的抽身了。

……

“姐，你箱子別擋門，來福等會兒要出來**。”

陳澤踢了踢我的行李箱。

我低頭看著箱輪上沾著的灰，手指還勾著禮品袋。

媽媽從廚房探出頭。

“東西先放陽臺去，家里本來就窄。”

我說：“陽臺放不下。”

陳澤笑了一聲：“怎么放不下？我快遞都能堆，你這破箱子還占地方？”

爸爸坐在沙發上換臺，眼皮都沒抬。

“剛回來就別挑三揀四，**今天做了一桌菜，都是為了**升學的事忙的。”

我慢慢看向餐桌。

桌上擺著鹵鴨，紅燒魚，還有一盤蝦，還有四雙碗筷。

卻沒有人問我吃沒飯沒。

陳悅從房間里出來，手里拿著新裙子，在鏡子前比了比。

“媽，這條明天穿會不會顯胯？”

媽媽立刻擦著手走過去。

“不顯，你腰細，穿什么都好看。”

陳悅這才看到我，語氣輕快。

“姐，你回來啦？正好，你明天幫我化個妝吧。”

陳澤在旁邊接話：“她會什么審美，買的衣服都像實習老師。”

我手里的禮品袋被勒出一道印。

里面有給媽媽買的羊絨披肩。我在商場試摸了三次，最后趁店慶買下來。

陳悅眼尖，看見袋子上的牌子，伸手就拿。

我沒松手，她愣了一下。

媽媽皺眉：“拿來看怎么了？一家人還藏著掖著？”

爸爸終于轉頭：“**明天辦升學宴，缺個像樣的包，能用就先給她用。”

我松了力。

袋子落到她手里，她拆開看了一眼，笑容淡了。

“披肩啊，我還以為是包呢。”

媽媽拿過去比了比：“顏色太素了，我穿顯老。不過也行，冬天在家披。”

她隨手搭在椅背上。

陳澤已經拆了另一個盒子，里面是我給他買的機械鍵盤。他敲了兩下，撇嘴。

“不是無線的啊？”

我看著他：“你之前說有線延遲低。”

他把盒子蓋回去：“那是以前。姐，你多久沒跟我聊天了？我現在想要新顯卡。”

爸爸順手拿起**看了一眼。

“你讀到碩士，怎么還買這種不上不下的東西？送禮也要講體面。”

我喉嚨像**紙刮了一下。

剩下兩個禮物還沒拆。一個是給爸爸的血壓儀，一個是給陳悅的護膚套裝。

我忽然不想遞出去了。

媽媽看我站著不動，聲音有點不耐煩。

“你杵在這干什么？要洗澡就快去，晚上沙發你自己鋪一下。”

我問：“家里沒有備用被子了嗎？”

陳澤搶先說：“有啊，來福一條，我一條，悅姐房里一條。”

媽媽轉頭對我笑：“柜子里有舊毛毯，你將就一晚。你都是在外面讀過書的人，不至于這么嬌氣。”

爸爸說：“別折騰了。明天還要早起去酒店，**升學宴是大事。”

我點了點頭。

媽媽像是松了口氣：“這才對嘛。你從小就懂事，別回來幾天把家里氣氛弄僵。”

陳澤牽著來福從房間出來。那只狗踩過我壓在地上的證書袋，爪子在封皮上留下一個灰印。

他笑嘻嘻地說：“姐，別介意啊，它不知道這玩意值錢。”

我彎腰把袋子撿起來。手指擦過那個灰印，怎么擦都擦不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