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露營返程時，妹妹突然記起自己的外套忘在剛剛拍照的河邊了。

哥哥忙道：“知意，快去幫月月拿一下。”

“她身體弱，受不得涼。”

我忙踩著月色朝河邊走去。

可等我好不容易找到外套回來，卻發現車不見了，他們也不見了。

家族群里，媽媽給我發來一條信息。

知意，你太慢了，**妹身體有點不舒服，我們先帶她回去了。

你自己攔個車回來吧。

可這荒山野嶺的地方既沒有人，也沒有車。

因為偏僻，甚至連導航信號都很弱。

我壯著膽子摸著黑朝山下走去，可還是迷路了。

被困在山里的**個小時，我給家里打了二十二個求救電話。

可每一次，他們都說。

“**妹在發燒，等她好一點了我們就過來。”

可妹妹的發燒一直沒好，他們也始終沒有來。

后來，天亮了。

我也不需要他們來了。

我咬緊牙關，自己找到了下山的路。

也生出了徹底離開他們的勇氣。

我接受了去海外工作的offer，那里距離這里一萬兩千五百公里，是我之后離家的距離。

......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第二天中午了。

這一晚我過的實在狼狽。

因為手機信號弱，失去導航，在山上困了整整七個小時。

后來，天亮了。

在朦朧的晨光中，我找到了下山了路。

然后，又是艱難的攔車，打車。

可終于回到家。

卻看到，忙的沒時間來接我的家人，正圍著他們口中，說病的不行了的妹妹撈火鍋。

因為天氣熱。

房間里的空調開到了23度。

而我的手臂上，還可笑的搭著她那件我好不容易找回來的，要給妹妹御寒的外套。

看到我，哥哥放下筷子笑瞇瞇地道：

“我就說不用特意出去接她吧。”

“你們看她不是也回來了嘛。”

“和月月不一樣，知意糙的很。”

江月聞言放下筷子，局促不安地看了我一眼，道：

“姐，你沒出事就好。”

“都怪我不爭氣，回家后就一直發燒。”

“害的大家都沒法來找你。”

爸爸聞言拍了拍江月地肩膀道：

“不是你的錯，要不是你突然發燒，我們還得多往山上跑一趟。”

“晚上的山路那么難走，要是出點事怎么辦。”

“有的人就是光長年齡，不長心眼，一點也不顧忌我們來回折騰麻煩，連著打了十幾個電話。”

“生怕我們舒服一點。”

心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巨口。

有呼呼的寒風吹過。

原來我驚慌失措地求助，在他們看來是我故意找事情。

我死死地捏住手心，道：“是二十二個。”

爸爸沒聽清，一愣道：

“你說什么？”

我重復道：

“是二十二個電話，不是十幾個。”

二十二，是我根據自己手機的電量，定的極限。

最后一次，我生怕他們找不到我。

極盡詳細地告訴他們，我所在位置的大概方位。

因為怕天黑看不清山路危險。

我還在家族群里，一遍一遍地囑咐他們，不用著急，可以慢一點。

后來，手機的電量越來越少了。

我怕它徹底熄火。

生怕爸媽他們來了找不到我。

之后，保留著可憐的電量。

戰戰兢兢地不敢再打一個電話。

也不敢再發一條信息。

晚上的圣上冷的嚇人，我不得不緊緊地抱住自己。

忽然，夜梟叫了。

凄厲的聲音，嚇得我一顫。

眼角不由自主地流出了眼淚。

可很快，我就把它擦了個干凈。

我告訴自己，沒什么好怕的。

一只鳥罷了。

而且，爸媽他們肯定已經在路上。

只是天黑，他們慢了一點而已。

但他們總會來的。

可直到東方發白，天亮了。

他們也沒有來。

原來不是開車慢。

而是他們根本就沒打算來。

聽到我的話，媽媽端了一盤妹妹最愛的蝦滑，從廚房走出來道：

“二十二個電話怎么了？”

“你以為我們在家里是在玩啊。”

“而且，你這不也回來了嘛，真不知道你一天到晚都在找什么事。”

“來，月月吃蝦滑。”

“思遠吃塊毛肚。”

餐桌上的氣氛，又恢復了和諧。

他們就著火鍋的熱氣，吃的酣暢淋漓。

卻沒有一個人記得問我折騰了這么久餓不餓。

也沒人跟我說一句，趕緊收拾一下，也來吃。

也沒人關心我，被丟在山上一夜有沒有事。

其實我也可以和往常一樣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去廚房里拿了碗筷出來跟著他們一起吃的。

但是餐桌旁只有四把椅子。

買的時候，爸媽就計劃好了。

一張餐桌配四把椅子的套餐最劃算。

反正四把椅子，他們四個人夠了。

我跟在他們后面，忍了很久，還是開口問道：

“為什么不能多買一把呢？”

媽媽不耐煩地看著我道：

“你想坐，不知道自己找個塑料椅子湊合湊合啊。”

“怎么長這么大了，還一點都不知道給家里省錢。”

“真是一點也不如你哥哥和妹妹懂事。”

我看著自己身上穿的那件明顯短了一截的，妹妹的舊衣服。

不明白自己還要怎么懂事。

和哥哥，妹妹不一樣。

我并不是從小在爸爸媽媽身邊長大的。

那會兒，爸爸媽媽忙著工作。

我在鄉下奶奶家住了六年，直到上小學，才回到了這里。

回到這里的第一天，媽媽就嚴肅地跟我說。

“知意，以前你在***那沾染了什么壞習慣我不管。”

“可你回到這，你就得聽我的規矩。”

“第一就是不許跟你哥哥和妹妹爭，也不許斤斤計較，不懂事。”

看著媽媽眼睛里毫不掩飾的嫌棄，我幾乎是惶恐般的點了點頭。

之后，我謹記著媽媽說的規矩。

所以這一次，我也沒有再說什么。

因為說了就是計較。

是不懂事。

只是從此之后，在吃飯的時候，我總要去陽臺拿一把塑料椅子過來。

這樣的動作。

我重復做了十幾年年。

從六歲，到二十二歲。

直到今天，我撥出去了二十二通無人響應的通話。

我不想再做了。